44. 许愿池的特级王八 (三合一)最烦工作……

船舱里已是一片混乱。

这景象过于妖异恐怖,没有人会以为是邮轮上的余兴节目。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已然没有刚才参加拍卖会时的优雅,他们尖叫四散,形容狼狈地涌向餐厅唯一的出口。

“人类……”

那站在鱼群最后的特级咒灵喃喃着,说着人类的语言。

它没有说着特定的语言,可它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脑中。

船舱内大部分的人并没有因为能与对方沟通而感到安心,听见怪物能说人言,他们反倒是更为惊恐。

但也有极小部分异类的存在。

“你想要什么!”

簇拥在门前的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十个手指戴满了镶着宝石的戒指:“钱吗?我有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不要杀我!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男人说着便粗鲁地拔下自己手上的绿宝石戒指,朝那咒灵丢去。

“怪物啊,只要你不杀我,地位财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男人的行为令周围的人如梦初醒。

他们有样学样,纷纷地摘下自己身上璀璨昂贵的珠宝,丢向了站在甲板上的咒灵。

那些珠宝有的砸在地上,有的被砸到鱼群上。

还有的因为丢的人慌张太过用力,被噗通一声丢进了海里。

再看看那些丢掷珠宝的富商贵妇,脸上明显有懊恼神色、摸着剩余的珠宝或肉疼或不甘的,明显是砸歪了的。

而那些露出欣喜之色的,大抵都是些正中头彩的。

这场面过于滑稽荒诞,就算是因为即将与特级来场鏖战而神经紧绷的西园寺绮梨,也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人可真有意思。

他们把特级咒灵当什么了?

许愿池的王八吗?

那咒灵脑袋上冷不丁地挨了记钻石戒指,它嘤了声,如果不是知道这是特级咒灵,乍一听似乎还有那么几分可怜。

砸中那咒灵的富商露出兴奋之色,脸因为剧烈的欢欣而扭曲。

“是我!”

他高声在人群中大喊:“是我!我中了!我中了!快,快放我走,怪物!”

他语气听起来比中彩票还高兴。

但下一秒,咒灵的目光便朝他看了过去。

男人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他试图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了仿佛被折断的枯木一般干哑的的声响。

“我不是怪物。”

那咒灵说着人类的语言。

它面上似章鱼触手一般的胡须摇动着,语气带着些许怯懦,却又固执地反驳着男人的话语。

“我是陀艮。”

咒灵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骤然张开了嘴。

没有人知道它想要做什么,但并不需要太久,在场的人便都知晓了。

陀艮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剧烈的风骤然卷起,那并非是从海上向着邮轮刮来的,不如说恰恰相反,那是一股巨大的吸力。

来不及抓住什么的客人在眨眼间被带走,抓住了摇晃的座椅的客人也被卷走,陀艮这一吸,瞬间带走了船舱内数十名乘客

而目的地,自然是陀艮的腹腔。

绮梨在陀艮张嘴时已经有了预感。

在那阵风来临时,她迅速地看了眼云雀的方向,见他用稳住身体没有被带走,绮梨这才松了口气。

“我讨厌无薪加班。”

她小声嘀咕道,迎着那风暴缓缓走出,挡在同行者的身前。

琴酒与赤井秀一刚才一直都在观察情况。

他们的位置靠窗,玻璃碎裂时,他们也被牵连其中。

不过幸好都只是些轻微的划伤,不算太严重。

等那自称陀艮的怪物带着鱼群出现时,他们本能地向后退开,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那些怪物的身上散发着腐烂鱼类的腥臭味,瞬间冲散了拍卖会场里香薰与玫瑰的香气。

这气味比鲱鱼罐头可怕多了。

他们被这臭味刺激得恶心想吐,又觉得自己置身其中,怕不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染上同样的气息。

荒诞的现实让人无法做出平时的应对方法。

但琴酒和赤井秀一到底是接受过训练的。

那些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仓惶逃跑时他们没有跟上,那轮胡闹的花钱消灾行为他们也没凑热闹.

当陀艮张口时,琴酒终于决定要趁乱拔.枪,可他刚拉开保险,紧接着就感受到一阵巨大的风暴来临。

暴风迷眼,琴酒只能勉强站稳了身体,却很难保持视线的清晰。

但是他也不愿任人宰割,立刻朝着对面连开数枪。

“砰——”

枪声在风中格外的明显,却又十分的模糊。

琴酒能听见子弹出.膛发出的砰砰巨响,能听见弹.壳落了一地的发出的叮叮当当,却听不见子弹击中目标的声音。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骚乱。

参加拍卖会的不乏mafia。

或许是本能使然,又或许是琴酒开.枪的行为给了他们提示,还被没有被暴风卷走的人拿出了武器,对着甲板一通乱射。

凄厉的惨叫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暴风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左右。

或许更久,也或许更短,时间在风中变得模糊。

琴酒在无法确认子.弹是否击中目标之后,便也没有再继续这浪费子.弹的行为。

他与赤井秀一两人勉强拉着柱子,却感觉到屋内的一切都在夹杂着枪.声与惨叫声狂风中乱舞。

他们不知道这种令人厌恶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但恍惚间,琴酒与赤井秀一听见有人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叹了一声。

“我讨厌无薪加班。”

那是西园寺绮梨的声音。

这个时常会发表一些令人无语的言论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说着会令人瞬间失去干劲的话语。

琴酒想要斥责她,却又被腥臭的风糊住了嗓子眼。

但紧接着,他在呼啸的风中听见了一个突兀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脚步声十分平稳有力。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那脚步声的主人在这等随时都能将人卷走的烈风之中,也能坦然行走,如履平地。

琴酒试图去看清是谁,可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他忽然有些怀念自己那顶被放在房间的礼帽,起码这时候还能起到挡风的作用。

但他很快就不需要再担心暴风的问题了。

那凄厉的风戛然而止。

可耳边的呼啸声却没有断绝。

琴酒与赤井秀一用手臂挡在眼前,试探性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重获视线之后,杀.手们首先看见的不是鱼群与违背常识的怪物、不是满屋子的狼藉,也不是窗外漆黑的天与暗沉浑浊的海。

而是一个瘦弱的黑色背影。

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玻璃碎片割裂出了一道道细碎的切口,带着异样美感的残破裙摆在风中摇曳,因为风暴的缘故,被小心盘起的烟灰色长发虽然还固定在脑后,可发丝却已经变得凌乱。

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她戴在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项链。

粒粒饱满圆润的珍珠映着温柔皎洁的月光,或许是这片混乱中,仅有的完满。

琴酒与赤井秀一自然知道这是谁的背影。

这是绮梨的背影。

“喂,你——”

“我说过了。”

绮梨偏过头去看他们,精致的面容上是游刃有余。

她甚至还在微笑。

“万一发生了些什么,就算琴酒你不叫我爸爸,我也一定会救下你的。”

琴酒没想到她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冷着脸想要呵斥,却又什么字都说不出来。

绮梨那双槿色的眼中无喜无悲。

没有对这种荒诞恐怖场景的丝毫的畏惧,也不曾有对死者一丝的怜悯。

自然,也不曾有对他的戏谑调侃。

暴风尚未停止,周围还不断地有人被吸入陀艮的口中,而自从上船起就叫嚷着晕船的西园寺绮梨此刻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站在他们的身前——

手中没有任何的支撑。

“喂,你……”

“风暴就要停下了。”

绮梨收回视线,再度用后脑勺对着他们:“等风暴一停,你们立刻带着手指离开,上救生船,赶紧走。”

她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可琴酒不想听她的指挥。

其实他也知道绮梨的安排是最正确的,他们这次是为了这个手指而来,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保住那根手指。

可他隐约间又觉得绮梨这话似乎不太对劲,似乎漏了什么。

于是他下意识地驳回了绮梨的提议。

“新人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你呢?”

赤井秀一立刻反应过来,绮梨把他们后续行动都安排得仔仔细细。

却唯独漏了她自己。

他顿时产生了一个比眼下的场景更为荒诞的猜想。

“难道你要留下来?和那玩意儿战斗?”

“我断后。”

绮梨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凝视着不远处的特级咒灵,白色的烟雾一点点地自她的脚下溢出。

那雾气直奔陀艮而去,没一会儿便将它和那些鱼群困在了其中。

这本应该是再明显不过的异常,可在场的众人受到了陀艮接二连的打击,竟无一人察觉到这一点。

除了一直在观察他们这边动静的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