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校园可改头换面啦!令精卫鸟女娃都瞠目结舌的填海造地,狂魔般将海岸线延伸到两站地之外,在跨海大桥的这一端建起了商圈,四周盖满了均价三四万的高楼大厦,原来的大脑瓜岛砣已经深入内陆成了山丘,这是实实在在的大刀阔斧“敢叫日月换新天”,可不是加了美颜滤镜瘦脸大眼的表面粉饰,更不是推倒几根柱子、搞个喷泉灯光秀那麽容易简单。
一路走来还颇耗时间,在校门口思量片刻,便拿定主意先去离此不远的黑石礁公园,因为前些日子在抖音里浏览到,那里有闻名遐迩的自然博物馆,十几亿年前形成的岩溶海蚀景观,还有很美很浪漫的彩虹路。至于魔幻神秘的荧光海,这个时辰去肯定不行,要想欣赏得晚间十点钟以后,而且还得是峨眉月、涨大潮的晴天才有偶遇的机会。
刘庆东查询手机里的高德地图,制定了出行的路线,估算距离并不远,就在海洋大学的东面,记得那是座老高校,早先年叫做水産学院。他沿着挂满碧冬茄花篮的大道寻过去,绿化带上栽满了“报得三春晖”的萱草,盛开的花朵像一支支高昂的镀金小喇叭,有爱心的植物学家给它起了生动的名字,金娃娃萱草。
他无意间发现,老城区的发展似乎停滞了脚步,十几年来没有太大的起色,难道只是大扒调任的原因吗?打购物中心拐过去,一直往南走到海防林,不用特为地去寻,在松风柏韵的映衬下一座蓝顶白墙的欧式建筑最是抢眼,刘庆东在网上见过,知道那里就是目的地自然博物馆喽。
博物馆是找到了,一目了然,可黑色的远古礁石呢?顺着海湾放眼望过来,再望过去,延绵一千余米跌宕起伏的碧波中只有零零散散的灰色礁岩。还是问问明白人吧,不能像只没头的苍蝇在火辣的日头下胡乱去撞啊。
岬湾堤岸的围栏旁伫立着几个钓鱼人,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鱼竿,生怕稍加溜号,辛辛苦苦等来的海鱼瞬间脱鈎喽。这些专注的人儿啊,仿佛对身边的事物置若罔闻,完全沉浸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
也有例外,从那边有说有笑地走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老一少,手里也拿着钓具。从遗传学的角度分析他俩一定是父子,模样长相、举手投足、说话腔调,就连小舌头的长短都达到了惊人的吻合,用“从一个模子里扒出来的”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头发稀疏的老者手里握着根路亚竿,纤细轻便的两节直柄竿配上纺车轮做工精致,打眼一看便知道是高档货,价格不菲。那线端的铅头鈎上穿着绿色的假饵,硅胶的小鱼儿颤颤巍巍地如同活的一般。
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紧跟在老者的身后,时尚的遮阳帽挡住大半张脸,水晶墨镜架在几乎平坦的山根上,想当年执着的愚公铲得也没有这麽彻底呀,身不由己的鼻托只得向下迁就着。若是没有鼻梁骨的阻拦,一定会蕩起秋千。如此一来,更加烘托出凸凹不平的酒糟鼻,本就饱满圆润的準头显得尤为突兀啦,这是玫瑰痤疮惹的祸,青春期生活不规律导致内分泌失调的结果。
衣着考究的年轻人不住嘴地讲解要领,比比划划一副钓鱼高手的架势,催促着屡试屡败的老子鼓足勇气赶紧抛投。
富有特色的方言刘庆东是听出来了,不是当地的海蛎子味,一股浓重的苣荬菜味,土得都快掉渣了,刘庆东心想极有可能他们与自己是一个地方的人呢。
父与子的争执
“真操蛋,一个破鱼竿还摆弄不明白啦。大宝,你看这事儿弄的,我这是咋地啦?脑袋脑袋记不住,手比脚丫子还笨,都不分瓣了,不会跟你姑父一样,要得小脑萎缩吧?”老者自责道。也许是心里着急,他轻轻拍打着脸颊,抓耳挠腮地局促不安起来。
小伙子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中带着不屑一顾的味道,一把抢过父亲手里的竿子,“别自己给自己吃宽心丸啦,小脑萎缩是走道不利索,离了歪斜的,可智商没毛病,你是老年癡呆咋教不会。这可有啥难的呀?从那面甩到这边,甩了没有一百下,也有九十九下了。你像赶大车的车把式,前后左右一通瞎抡,吓得别人吱溜吱溜直躲,离你八丈远,生怕被你勾着喽。它有那麽难吗?咋就学不会呢?爸,你真老了,过去那股子机灵劲儿呢?八成跟你的存折一块堆儿,被那老妖婆子给捣腾走了吧?唉,这可咋整?我再教你一次,要是再不成就拉倒。看着啊,前面留这麽长的线,把过线的位置摇到与竿子最近,用食指顺势这麽一勾,打开轮子,扔出去在四十五度角吃上劲了一松,一只手往前发力,一只手往后压竿子,形成杠杆原理,等饵沉到水底再操作,记住没?”随即他做起了示範,帅气地将鱼线抛得老远,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