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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东表示这回来滨城是公出,行程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只能再呆一天就得回去。

“你这是去找宾馆啊?”女老板看到他拎着旅行箱,“站前交通方便,市中心大商场多,买土特産选择性大。”

刘庆东却嫌那里太喧闹,“中不中心的不打紧,地铁到哪儿都迅捷。我想选个安静点儿的,风景好的地方住,最好是海边,能看到朝霞和晚霞的最好。听说最近有荧光海出现,我在雕塑公园守了两个晚上也没看到,没那个命啊。”

“你那是没找对地方!这几天渔家码头可能会出现。是吧,芹妈?”小伙子抢着告诉他,被问的女老板浅浅地点了一头,解释是听别人说的,“刘叔,去渔家码头吧,那里的日落晚霞可出名了,还是滨城最后一处渔港,海鸥满天飞,最适合跟对象约会了。我芹妈她们就住在那里,虽然离市区远了点儿,可通地铁,坐车也方便。”

“那里的风景是不错,可,可那里的海边不干净,听人说那里的防波堤经常闹鬼。”笔友皱起眉头颇有忌惮。

刘庆东却哈哈大笑,“真的假的?小韩,你也信这个?我倒是要会一会它,正愁下一部小说没有素材呢。不是听你说闹鬼,我还拿不定主意呢,这下我还非去不可啦。”

老者黄金铠也笑了,“闹啥鬼,我是不信,都是当地人说的,以讹传讹,没事儿吓唬人。走,刘老弟,我们的车子停在滨海公园大门口,我拉你去渔家码头吧,正好我们住的民宿有空房间,你就住那儿,晚上咱俩好好喝一杯。”

“你咋知道有空房间?眼下是旅游旺季,去了没地方住,不是忽悠人嘛。”媳妇认为他是在信口开河。

老者陪着笑解释道:“巧了,我今天出来时正好问过服务员,她说现在还没到旺季,等到入伏,高考、中考结束了,才开始上人呢,整个民宿除了我们,就住着一个天津来的摄影师,和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女人斜了他一眼,“你呀,花心大萝蔔,看见女的,不管多大岁数,舔舔地跟人搭讪,那服务员都五十多岁了,一个半老徐娘你也不放过。”

当着衆人的面被媳妇数落,着实是件没面子的事儿,黄金铠尴尬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瞥了韩佳一眼,媳妇的闺蜜正瞅着他,抿着嘴偷笑呢。

“总比佳佳跟人打架好。”老黄不敢跟媳妇回嘴,却敢说道韩佳的糗事。

“我可没和人打架啊,只是跟那俩孩子争辩了两句,哪有在走廊里打羽毛球的?都半夜了,不影响别人休息呀?小芹,我仗义执言不对吗?”

闺蜜支持她的作法,“对,佳佳有正义感,不像他,让他出去管管,这窝囊废还不敢去呢。”

再次被媳妇揭了短,黄金铠只有呵呵笑着,自我解嘲说是“孩子嘛,何必那麽较真呢?”

去渔家码头

顺着栈道往东走,紧临海边曲曲折折也不近乎,毕竟是有写作功底的人,一路上韩佳见景生情,将稍有些奇特形态的树木岩石悉数人物化、妖魔化了。譬如,当看到一处巨石攲斜在悬崖峭壁之上,在拼搭交彙的下面天然形成了通道,她大赞可与雪域高原的圣象天门媲美,穿过去就是天堂秘境。可大家都知道,洞子的那面是滨海公园呦。

她说的也有衆人认同的,比如洞口处的两块大岩石,卧在海里的一块酷似千年海龟,依偎在栈道旁的一块像张巡海夜叉的脸,它们都是来把守天堂入口的吗?

前面过不去啦,不知道被哪个有钱人把整座山承包私有,一行人只得循小道绕过去,由此引发了五个人关于世态炎凉、贫贱富贵、公平偏私、民权特权的争论,一直引申到阿根廷的米莱,和达沃斯将在滨城召开的话题。

韩佳静静地听刘庆东说完,她是个很好的聆听者,然后忧伤地叹气,眼神抑郁地望向逐级下降的台阶,“刘哥,你真是见多识广,我就不行,整天宅在家里,可以一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门,我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在家里,我讨厌外面的虚假,无外乎拐弯抹角地炫耀自己,添油加醋地贬低别人,相互窥探地搬弄是非,不用逼迫自己与两面三刀的人周璇。说实话,若不是为了我们家的刘学,我可以一年都不出门。”

起初刘庆东只顾着阐述观点了,并未在意身边的景物,普普通通嘛,在两个小区之间开辟的石阶小路,一边的砖墙上爬满了碧绿的地锦,也就是爬山虎,墙上挂着一幅幅满是英文的宣传画,画上都是造型各异的兔子,只有一副印着四个汉字“兔子寿司”,难道是哪个寿司店摆出来搞宣传的吗?另一边的铁艺围栏间探出娇豔的玫瑰花,似羞答答的女学生天真可爱,此时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可不止九百九十九朵呦,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晾晒着浆洗过的衣服床单,真羡慕它们的主人生活在如此诗情画意的环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