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着走着,他无意间一回头,发现石阶的侧立面刷些彩色的油漆,他的大脑立即反应过来,这里不就是网红景点,彩虹路嘛!他立即将这一讯息告诉给朋友们。
“一条下山的水泥路,没什麽稀奇的呀?”
“不过是刷了点儿色儿。”
那两口子都感到没什麽大惊小怪的,再普通不过啦。
韩佳却不这麽看,她还引经据典,拿沈阳大街遗址的事儿为例,一垛小区围墙还没这台阶宽呢。可网友们不远千里都要去巡礼,献上冰红茶,抽支烟,然后自拍,并振振有词地说句“没你好果子吃”。还有人喊出“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东百不能没有沈阳大街”。一处约架之地却寄托了多少网友的恋旧情怀。这也算是剑走偏锋吧,平平淡淡、老老实实、因循守旧又怎能出人头地呢?
“俗,俗,这麽小儿科的闹剧在你们大作家眼里不值一提。”走在后面的老黄说着恭维话。
“啥大作家呀!就是些閑得无聊,生活又过得去,兜里有碎银几两,桌上三餐有汤,社恐的一群人宅在家里胡思乱想罢了。”刘庆东自嘲道。
韩佳也跟着挖苦起自己,“你说的那是李太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複来。人家是不差钱,我可是囊中羞涩。又没有你们两口子那能耐,有事业,能挣钱,只能閑着没事给自己讲故事,解心宽喽。”
“啥李太白?李太白是谁?”卖钢材的女老板莫名地问。
“芹妈,就是大诗人李白嘛,写床头明月光的那位。”继子黄志赶忙告诉她。
后妈恍然大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李白呀,我知道,他咋又叫李太白了?改名啦?他显摆自己长得白呀?”别人听她这麽说,都忍俊不禁。女人知道那是诗人的字,并未把这当做羞愧,反而感到自己诙谐幽默。
按照墙上的提示,沿着一条小马路走进公园的侧门,其实另外那四位,就是从这条路去黑石礁的,眼下不过是原路返回。
长话短说,刘庆东乘坐他们的私家车抵达渔家码头。这个地方他很小的时候来过,那时父亲还很年轻,来山坡上的宾馆开学术会,便把他一起带来了,在食堂里第一次吃到红烧海螺,让他印象深刻。
他还记得海边的那个小码头,当年港池里横七竖八地停靠着斑驳破旧的渔船,平顶的船舱上插着褪了色的小旗子,白蔔呲咧的,被烈烈海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好像杂草地里长出的一年蒿。汉子们将成筐成筐的新鲜海货从铁栅栏门里擡出来,装上等在外面的汽车。忙碌的渔民都穿着防水的高筒靴子和叉裤,那时的生活还很艰苦,没有一个胖子,所有人都是黑瘦黑瘦的。
当他走下车时,眼前瞬间一亮,这里的变化太大了。山海相依整洁有序的港湾里,停泊着一排排崭新的渔船,即使不是新造出来的,也是不久前刚维修过,刷了油漆。
围拢海湾的建筑物充斥着异域风情,一栋栋高低错落色彩绚丽,让初来的人们好像置身于欧洲的童话故事里。这里与前几天去的威尼斯水城风格迥异,那里是水城的情调,尖头尖脚的贡多拉穿梭在水道中,布置紧凑的钟楼、桥梁、教堂和广场,五步一换境,十步一重天。夜晚更加五彩缤纷了,两岸的灯光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欢腾游弋的锦鲤,可那毕竟是人造景观,和沈阳的中旅小镇、已淡出人们视线的荷兰村有异曲同工之效,心里总感到不真实。
可这里不同,成群的海鸥在岸边漫天飞翔,“嗷呜”声不绝于耳,从没看到过如此之多。小精灵们好似阔别的老友与游人亲密无间,扑上来在头顶无休止地盘旋着,都有些担心了,怕它们一圈一圈转懵登啦,从人们的手里直接把喂食叼了去。
这份市井烟火气太真实了,当地的渔民有的在路边出售辛苦打来的海産品,有的席地而坐织补着渔网,还有实力雄厚的开办啤酒花园,海鲜现捞现烤,鱿鱼、黄鱼、生蚝、蚬子应有尽有。若是再来几瓶冰镇的大绿棒子,了望着浩瀚无垠的大海,吹着席席带着鹹味的海风,该是多麽惬意的事儿啊。
“刘老弟,上来呀,就是这家。”已经登上缓步台的黄金铠向他招呼着。
刘庆东擡头望去,门檐上焊着“海天主题民宿”的铁艺招牌,每个字的上面都点缀着彩色的灯泡,眼下未到华灯初上之时自然是熄灭的。
铺着红地毯的十阶台阶,几步便跨上去了,至于为何把一层擡得如此高,极有可能是防潮吧。在石阶的顶端搭了一溜平台,平台上也铺着红地毯,厚厚的那种,屋檐雨搭下摆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围着四把欧式风格的铁椅子,是为住客休息用的。他跟在后面进入民宿,内部的装修风格简约舒适,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