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来新客人啦。”黄部长大声吆喝着,他反倒像这家的主人,在呼喊服务员出来迎接客人。
应声而出的是位笑盈盈的胖少妇,她的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看到老者后赶紧扭过脸去,津津有味地吮着右手的食指,抽冷子拿出来指着墙角落地钟的钟摆,不住吐着单字“钟,钟”。
还未等女店主说话,黄金铠伸出双手去抢孩子,“快让大爷稀罕稀罕,这孩子就跟我亲,别人不让碰呢,一碰就吭叽。”
他指定不是头一次从少妇怀里抢孩子了,对方反应强烈敏捷,主动往前送递给他,生怕他那两只长着黑毛的大手蹭到自己的前胸。
“你呀,老了老了还添毛病了呢,就喜欢看小孩子和美女。我们小区的孩子被他抱个遍,抱上了就不撒手,要是几天看不着他还想呢,人家孩子妈和姥姥、奶奶都躲着他。”她媳妇嘻嘻哈哈地解释着,“聂老板,这位是我们的朋友,你给安排个房间呗,最好是海景房,他可是大作家,讲究生活品质呦。”
“美女谁不爱看呀!最起码激发多巴胺分泌,延缓衰老。”老黄颠着孩子指着钟摆,“钟,钟哈”,美滋滋地合不拢嘴。
听说是作家,少妇特意地多看了刘庆东一眼,略带自来卷的头发乱蓬蓬的,从面容上看已年过百半,一巴掌盖不住的大脸盘,小小的双眼皮眸子,在肉嘟嘟的鼻梁上面,还架了付高度数的近视镜,镜片一圈套着一圈,足有啤酒瓶底那麽厚,显得脸庞愈加得圆圆大大了。这副其貌不扬的外表并未让少妇心生敬慕,反而感到有些滑稽可笑了。
“是大作家呀,欢迎,欢迎,我们这里不是上星的大酒店,比不上隔壁那些这个季,那个庭的宾馆,只是家简简单单的民宿,主打休閑自然舒适,给客人私密空间。正像黄哥说的,只在前厅安装监视器,别处都留给客人,如今也是不多见啦。这就是信任,彼此的真诚。好吧,就住205那间吧,比一楼干燥,窗户对着海。又离你朋友近,他们是203、202。”
“那间前面不是马路吗?早晨外面不吵吧?”还是曹老板想得周全。
民宿老板的注意力被开门声吸引过去了,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年轻小伙子,其中肩上挎着包的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另一个靠在服务台旁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不吵,自从疫情过后,再加上有人使坏,我们这儿几乎没啥游客,门前的这条道白天都没几辆车过。”女老板告诉他们没问题,为了证实此言不虚,她向台子外侧的小伙子征询道,“你们住在204,早上,马路上有声吗?”
“马路上没啥动静啊!我觉大,一觉到天亮。可大亮说有动静,吵得睡不着。”圆头圆脑的年轻人听她问自己,便如实回答。
女人的瓜子脸立刻板起来了,“不会吧,这条路是断头路,早晨除了扫街的,也没啥人啊。”
“不是汽车声,是打呼噜声。”年轻人认真地加以解释,“是住楼下的摄影师声音太大了,有时还说梦话,大亮不像我,他觉轻,就是耳朵塞上手纸也不行。”
“楼下那位是打呼噜,声音不小。小芹沾枕头就着,我可不行,挺折磨人的。好在他说只住两个晚上,明天就要走啦。”部长插嘴说有这事儿。
刘庆东闻听此言,马上提出要求,客客气气地向少妇说:“我觉也轻,神经衰弱,塞上手纸硌得慌,再把耳膜扎漏喽,那就更睡不着了。美女,能不能给我换一间?离打呼噜的远一点儿。”
“好吧,去住216,紧里面那间,也能看到海。不过,你稍微等会儿,那房间好久没人住啦。先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交押金100,记住这个房门密码,346053,后面加个井字。”女老板挺和善的,为刘庆东办完入住手续,然后向里面喊着服务员,“桂兰嫂子!216来客人啦。你把房间打扫一下。”
等了片刻,从一楼的走廊里现出个瘦小清秀的女人,她腰里扎着围裙,应该是在帮厨。刘庆东看她的面相估摸没有自己大,可头发全白了,目光呆滞冰冷,脸上找不到一丝的暖意,好像她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冰雕雪塑的。
“嗯,216,有人住那间啦?”她似自言自语轻声嘀咕着,然后便蹑手蹑脚地上楼去了。
这座民宿没有电梯,上下应该只有二层,规模很小,星级是排不上了。楼梯是木制结构的,因为此时有人“咚咚咚”地跑下楼来。
“小伟,走,多亏我长了个心眼,出来时带着充电宝,这下可用上啦。”是那个挎包的年轻人欣喜地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