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昭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宽慰他说,“是西北方向。听说有西赢蛮人流窜过来。”
远芳点点头。两人心里都知道,他真正想问的,也是一直惦记的故土,早就没有了人烟。
思昭要逗他说话,说,“思明不在时,天璇府常有拜帖,眼下他一回来,这里就该清净了。”
远芳知道思昭不会为了这些介意,只是要岔开话题,答道,“人性趋利,也是常有的事。”
思昭继续逗他,“那你呢?你总是会帮我的,是不是?”
远芳一愣,规规矩矩地回答,“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必定尽心报答。”
思昭没听到想听的话,还被换成敬词称呼,只能叹口气,说你这人……也没说下去,从桌下拿了只铃铛摇了摇,就有仆人过来,冲水换茶。
两人谈谈说说,又品了一轮茶,思昭站起来活动手脚,对远芳说,“天晚了,我留你住一晚上,好不好?”
这时寅时已过,昴时没到,太阳虽然偏西,还亮堂堂地挂在天上,但思昭说话时眉眼含笑,显得十分理所当然。
他原以为远芳一定会答应,却见对方犹豫了一下,跟着说,“这几天有两个学生在。我不回去,恐怕他们记挂。”
思昭要是一定要留,只要说派人去他住处送个信,远芳就不能推脱。但他不想勉强,只说,“好,那先记着这次。但等他们走了,你是要补偿我的。”
远芳听他开玩笑似地说话,过了会儿,叫了声思昭。
思昭应道,“什么?”
远芳说,“北方没南方那么多毒虫瘴气。但春夏时也有虫蚁疫症。那里的水土草木和这里又不一样,你要是真的去,能不能把军里的草药单子先给我看看。”
思昭听他念着自己的事,十分喜悦,笑着说,“那我先多谢苏大夫了。”
远芳这就要起身告辞。思昭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柔声问,“父皇这次发兵边关,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从前的事?”
远芳手掌一颤,却没挣开。但他不回答,思昭就不放手,过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那时我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思昭知道问不出什么,听他又说了一次“告辞”,才慢慢把手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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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叫什么名字
远芳回到住处,没见有人,先把晚上的饭菜准备了。过不多久听到外边响动,他也不回头,门自己就开了。外头站着两个少年,高个儿的说了声“苏先生,我们回来了”,人在原地不挪窝。
那少年虽然站在门口,远芳也看到他鼻青脸肿,衣服上的土可以拍掉,但撕破的地方遮不住,就问,“长生,怎么了?华英也过来。”
被叫长生的身后又出来一个,怯怯叫了声先生。
远芳见他眼睛红红的,招手说,“过来。”
那少年叫华英,比高个的刘长生还小一岁。进门前长生就连哄带吓唬,要他不许跟先生说,就算要说,也要往轻了说。但华英年纪小,对远芳又很敬爱,禁不住后者三言两语一问,就委委屈屈地全说了。
这两个小的也是北燕遗民,跟着家人迁居到大齐后,生活一直困窘。家里人打听到远芳住在京城,就托人把他们送来,又带了书信,说是给远芳做学生,其实只为讨生活。但远芳既然答应照看他们,却不能只管温饱,还是打点关系,把两人都送进私塾,读书认字。
这年岁的学生容易抱团欺生,华英和长生又是异族。两人上学时,有些胆小的学生远远看着他们,交头接耳,见长生凶狠地一眼瞪过来,就嘻嘻哈哈地跑开。胆大些的呢,就常拍着手在他们身边唱歌嘲笑。
这天放学后,几个学生把华英团团围住,推搡着不让他走。华英几次走不出去,急得脸蛋涨红,用力睁大了眼睛,不叫眼泪掉下来。长生功课不好,被夫子留堂,出来后看到他们戏弄华英,就叫起来,“你们做什么!”过去推开两个学生,把华英护在身后。
那些学生其实也没多大恶意,只不过年少气盛,不肯退让,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长生从小跟母亲住在大齐,学了满口的乡野粗话,这时和人对呛,居然一点没吃亏。
对面打头的少年骂不过他,急了就开粗口,说死不光的燕狗小杂种,畜生也来学人讲话,也不撒泡尿照……话没说完,胸口就挨了拳重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其他几个大叫打人了打人了,跟着就是一拥而上的群殴。
远芳听华英抽答着说完,只叫他去打盆水,再把药箱拿来,打发了华英,又把长生叫过来。他看得清楚,华英虽然衣服肮脏,身上却没伤,倒是长生要狼狈很多,想必是打架时护着小的,自己一马当先的缘故。
长生本来预计要被教训,有点不安。但远芳没骂他,一言不发地给他清理上药。长生只顾龇牙咧嘴地忍痛,就把怕被教训的事给忘了,又看到华英端着水在旁边,红着眼圈,看起来想是要哭,就凶他,“哭有什么用!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