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锤汉子眼看自己左手锤被躲开,又见寒光扑面而来,心一横,更不收力,只求右手锤能砸中对方,就算被一枪刺死,也能挽回点颜面。台上台下看到这情形,一齐惊呼起来。监考将官知道不好,想要阻止却来不及,眼看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使枪汉子左手变抓为推,枪杆一侧,枪尖略偏,从使锤汉子颈边擦过,自己腰杆一拧,滑溜得像条游鱼,堪堪避开了铜锤一击。
众人的心已经悬在了喉咙口,眼看险招过后,两人都好端端地站着,一时人人屏住呼吸,竟没一点声音。过了会儿,不知道哪个突然叫了声“好哇!”全场才如梦初醒,爆出暴雷般的喝彩。那使锤的傻在原地,摸着脖子,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看热闹的只知道这场打得精彩。大臣和考官们却都松了口气,心想今天天子在场,要是闹出人命,未免太不吉利。
思昭虽然不懂武功,也看出了先前的惊险,这时见没人受伤,才放下心来。他见那使枪考生技艺不凡,又不轻易伤人,有了些兴趣,正要叫人去取花名册,只听龙磐在一旁喃喃说,“这招龙抬头……可真是,可真是像得很了……”
求评论意见建议。
第二十七章 簪花赐酒
眼看场上八个分出胜负,四个赢了的要到下午再比。来看热闹的都有经验,知道春试要耗一天呢,这时各自拿出干粮,边吃边议论。第一个被看好的是那使断魂枪的,接下来就是使长枪的灰衣汉子。那两位也争气,午后第一轮,一个在对手腿上戳了个透明窟窿,另一个挑飞了对面的长刀,双双进了决胜局。
思昭叫人送来花名册,扫了一眼,“使断魂枪的是并州人。另一个写的祖籍宣州”,跟着把名册交给龙磐。
龙磐知道他没问出口的话,摇了摇头,“单凭枪法,下官也不好断言那人的来历。”
思昭沉吟说,“眼下这情形,那人不是状元就是榜眼,总不好没凭没据削了他的功名。也说不定他真是宣州人,跟那些北燕遗民学的枪法。不如先记着这事,以后再查他的底细。”
龙磐点头道,“殿下说的是。”
两人在观战台上说话,只听下面的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枪是兵中龙,场子里两条长枪矫腾灵动,枪缨炸处寒光点点,扎刺抨缠、圈挑点拨,已经旗鼓相当地斗了百来个回合。灰衣考生连卖两个破绽,对方严守法度,并不上当。
转眼又拆了十几招。使断魂枪的一招凤点头,刺向对方左腿,被另一个竖枪挡开。他往后抽枪,听到铮地一声,没抽回来,再抽,还是不行。原来对方挡开招式后,沿着枪身就势一抹,白蜡枪头和五钩枪头咬在一起。使断魂枪那个用力往后抽枪,但他用力,对面也在用力,两杆枪拉向相反方向,枪头摩擦,声音刺耳,锁得更加死了。
围观的看他们本来比得激烈,转眼两条长枪变成两条长棍,转着圈在那里拔河,都哄笑起来。使断魂枪的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朝对面一看,见那人还在冲自己龇牙咧嘴地笑,心里有气,大喝一声,劲灌双臂往上猛挑。他这一下用了十成力,却挑了个空,对方已经松了手,只听仓啷一声,一杆白蜡枪打着旋飞了出去。
他这下就像用足力气去抬一块大石头,发力那刻石头却不翼而飞,自己顿时重心不稳,看到对方兵器没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先噔噔蹬连退三步,跟着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当面捶过来。他铁枪在外收不回来,情急之下偏头要躲,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登时仰天摔倒。
原来另一个见他发力挑枪,就松开手,直接扑上去虚晃一拳,跟着底下一个扫堂腿,把人扫倒。他看对方挣扎着要站起来,又一个虎跳骑上去,摁住了不给起来。眼看一场比武变成了泼皮打架,台上台下都在哄笑,连几个老成持重的官员也摇头莞尔,连说胡闹。
龙磐在台上也看着好笑,但输赢还是要判的。他看出那灰衣考生是故意弃枪,又已经把对手摁在地上起不来,就跟传令官说了几句。那人奔下去再跟监考说了几句。两个考官就跑过去,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跟着宣布灰衣考生得胜。
齐帝看了这出,也是呵呵大笑,问思昭那个考生是谁。思昭把名册递过去,说,“那人不是郡县选送的,是自己来的京城参试。”他说了这话,又朝场子里看,看到灰衣考生在跟传令官说话,又抬头看向观战台。
思昭还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就是这一抬头,忽地让他觉得有些眼熟。那人说了几句,就跟着传令官往这边走。思昭眼看他越走越近,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就连这种对方面对面地走过来,自己一边觉得熟悉,一边又想不起哪里见过的感觉也似曾相识。
没一刻那人到了台下,抬起头朗声说,“草民何川,拜见圣上,拜见诸位大人!”
思昭听那人报出姓名,已经吃了一惊,再一看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确实见过他不止一次。一次是在天璇府后园,思明当面引见。一次是在苏远芳住处,只远远看到个身形,就跟今天一样,虽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他一想明白这个,顿时又惊又疑,下意识地看向场边,心想,“难道他当真有事一直在瞒我?”
这时场外挤满了人,他这一眼当然是看不到远芳的,但远芳的惊讶也不在思昭之下。他这一天都忙着照顾受伤的考生,没留意场上情形,等全收拾好了,也比完了,就听周围议论,说今年这状元怎么了不得。他抬头往场子里看,刚好听到何川在皇帝面前自报家门,顿时大吃一惊,不知道对方是故意来找岔子,还是另有图谋,也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台上,去找思昭的身影。
齐帝听何川报了姓名,又看看名册,“你叫何川?这册上可不是这名字。”
何川眼睛都不眨,“那名字是胡编的,就是怕输了丢人。”
齐帝笑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京城人士,怎么没参加郡选,直接上京比试来了?”
何川对答如流,“草民从小喜欢练武,学了点棍棒枪法,就想换个功名,但一直找不到门路。也是巧了,后来认识了三殿下。三殿下看我有心报国,就带我来京城,还指点我参加春试。我既然已经过来了,就顾不上回原籍参加郡试,直接参加京试了。”
这番话一半真一半假,他跟着思明进京是真的,思明跟他提过春试也是真的,至于什么忠心报国,当然全是胡说八道。皇帝却听得龙心大悦,问思明,“他说的可是真的?”
思明从认出何川开始,嘴就没合拢过,这时又惊又喜,涨红了脸说,“儿臣确实跟他说过春试,但是,但是……”
齐帝更高兴了,夸道,“好,好!你这样的年纪,就知道为国招揽人才,日后必定大有可为!”又转向何川,“你刚才说怕输了丢人。现在赢了,可不正是光宗耀祖。”
何川拍马屁也很有一手,立刻说,“全靠陛下和殿下洪福齐天,草民不过沾上一点,就有鸡犬升天的福分。”
齐帝大笑说,“你倒会说话,这就上台来,等着领赏喝酒。”
何川谢了恩,还是站着不动。齐帝又问,“你还有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