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芳估算着何川的伤势,说道,“再等等,到了五月中,或再迟些,也该走了。”又问华英,“你是不是等不及想见爹爹妈妈了?”
华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先生照顾我那么久,还教我写字学医。他们都说见了面要好好谢你呢。”
远芳笑了笑,“你聪明得很,帮我做了许多事,是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华英听到远芳称赞自己,高兴得脸都红了,说道,“我爹说,这次大伙儿都会先去乐安,谁走的晚,就叫其他人带个信,告诉先到的。京城虽然靠北,但咱们出发的晚,说不定他们反而先到,要在乐安等我们了。”
远芳听华英提到乐安,心头一颤,想到一切战火连天,生灵涂炭的惨事都是从那地方而起,而这小城却偏有个这般祥和的名字。
华英仰起了脸儿说,“先生,上次你让我带去那些银两,我爹娘都攒了起来,就想这次回去能多待些时候呢。我听他们算来回的盘缠,还有修墓造坟,样样都要花钱,他们省吃俭用了这许多日子,还是担心不够。”
他看着远芳,又说,“我一定听先生的话,好好念书学医,以后也要当个医生,治病救人。等挣了钱,把爹爹妈妈也接到一起。我们四个人,不,还有刘婶婶,我们五个人一起离开这里,找个有吃有穿,没人欺负,很好很好的地方,我再好好奉养你们。”他从小颠沛流离,遭人白眼,在他心里,只要能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的地方,就是很好很好的地方了。
远芳听他说得认真,既感激他一片至诚,又想起当初长生带着母亲进京时,两人心里必定也是怀着同样的祈愿。现在一个已经是瓦罐里的一撮灰土,一个痴痴傻傻,还在等着爱子归来。他心里难过,伸手摸了摸华英发顶,说道,“你说得对,这里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都是要回去的。但愿到了那个时候,人人有吃有穿,不受人欺负,也不再有骨肉分离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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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趁早分道扬镳
思明不知道何川跟远芳那些商量,只顾为了何川伤愈欢喜,又因为长生的伤逝难过。过了几天,忽然听到下人禀报,说何公子要搬出开阳府,连忙过去,劈头就问,“好端端地,干嘛要搬?”
何川又不能说自己要暗地里办事,在开阳府待着办不成,就托词不喜欢早晚都有人在身边伺候。
思明说,“那还不容易。以后我让他们站在门外,等你一叫,再进来。”
何川一本正经地说,“不行,我想到外面站着那么多人,放个屁都不自在。”
思明忍不住“哈”地一声,再三说那就不叫人伺候了。但何川死活要走,思明遇上个比自己更头铁的,也是没了辙,只好把远芳请来,问他何川能不能搬离开阳府。他一边问,一边就给远芳使眼色,要他说何川的伤还没好,不能走。但远芳正在查看何川伤势,看不到他的眼色,末了抬头说,“何先生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也能自己走动,以后只要安心修养,要搬出去也是可以的。”他见思明脸色古怪,明知故问,“怎么了?”
思明沮丧地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何川心里好笑,想着原来苏远芳装模做样的本事也还可以,又跟思明说,“我真没事。你不信,我蹦€€几下给你瞧瞧”,说着作势要跳。
思明忙拦着,说别别。我信了,你别瞎动弹。最后没办法,只能按着何川要的,派人给他找了个干净僻静,单人独院的民宅。到何川搬出去前一日,又叫人给他收拾东西,恨不得把整间房都给搬过去。
一群人闹哄哄忙了半天,总算把人跟要用的东西都移过去了。思明一直跟到新住处,东摸西摸,最后跟何川一个趴在椅子背上,一个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何川随口问道,“跟我一起的那些进士,先前说要封官的,后来都封了没有?”
思明说,“没呢,后来乱糟糟出了那么多事,谁顾得上啊。对了,你想当副将还是都司?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何川说,“那也用不着。爱封什么就封什么”,心想自己到时候拍拍屁股一走,就算封个将军也不稀罕。
思明稀奇地看着他,说对了,我一直都没问你,干嘛要争那个状元?我还以为你不爱当官儿呢。
何川参加春试是想找机会混进宫里,但现在远芳跟他合谋,就不用费那事儿了,听思明问到这个,就信口胡诌,说咱们练武的人,都是要以武会友的。我听说大齐上下能人辈出,难得有机会,就想跟那些好汉较量较量……”
思明白了他一眼,说,“谁知道那些人里一个打得过你的都没有,是不是?”口气却很快活骄傲。
何川笑嘻嘻地说,“那是当然。还有一个,我在京城待这一年,蒙三殿下看得起,当我是个朋友,总得找机会给你长长脸,报答一下知遇之恩。”
思明也笑起来,“好,现在你报过知遇之恩了。下次就轮到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何川说,“我这人好伺候,别的都不喜欢,就喜欢黄金美女。黄金我自己会搞,你多送几个美女来,就算报答过我了。”
思明“呸”了一声,说可美不死你的!
两人高高兴兴说了半天,思明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何川把人送出去,关上门,收起了笑意。他从小逃离故乡,又没亲人朋友,难过就一个人难过,欢喜也没人一起欢喜,虽然接近思明是别有用心,但对方胸怀磊落,对他又一片至诚,想到过几天自己一走,两人再碰不到一起,也不禁叹了口气。
他跟苏远芳又不一样,对家乡故人没一点思恋,倒也想过要是干脆留在京城,吃喝不愁,又有好朋友说笑,日子过得也是不差,但立刻又想到,思明这样受宠,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大统,登基为帝的。他当了皇帝后两人还能不能有现在的情分,那就难说的很了。再想到当年自己全家灭门的事,心肠就又硬了,心想两人既然终究不是一路。不如趁早分道扬镳。
开阳府里这些日子的动静,早有人去禀报了思昭。他听说远芳去见思明,又听说之后思明进宫,齐帝下令放人后,默然片刻,才道,“能这样了结,那也很好。”
来回禀的看看思昭的脸色,识相地自己退了下去。思昭来回走了几步,又站了会儿,忽然走到门口要人备马,跟着走回来,坐在桌边出神。他做事一向自有主张,少有这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这时心想,就算对方有什么苦衷,这么多天,要说早就说了。要是存心欺瞒,现在去问,又能问出什么,只怕反叫何川和开阳府有了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