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高高在上,看似威风,可肩上担的全是沉甸甸的责任。自族的繁荣兴衰,与其他狐族的争战交际,还要与最麻烦的人类打交道……
“我们祖辈世代不招惹人类,但我却被人世的浮华吸引……”
可人世却是脏污异常。他一只白毛小狐狸一脚踏进去,就滚了一身的腌€€。
“有一次,一个二品大员的独子偷鸡摸狗,大半夜溜进了我的院子,被我设下的陷阱所伤。我自然没有恶意,但人类本就忌惮我们狐族,早就想找个借口将我们一网打尽。”
于是那大员笼络众人,策划了一场规模巨大的清剿。不仅涂山氏遭殃,当地的其他狐族也无法幸免,全都被卷入这场纷争。
“我姐姐作为一族之首,我们涂山氏又作为狐族的名门,自然首当其冲。清剿的最后两败俱伤,狐族损伤惨重退隐山林,人类也损兵折将不予追究。但我姐姐……却是真真地死了。”
涂山婷比了个“一箭穿心”的手势,随后捂住了心口:“可我根本不知道这场清剿。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华夏西南周游。感受到她的死讯的时候,我、我正在……正在毫无顾忌地吃喝玩乐。”
当时被一箭穿心的不只姐姐一人,还有与其山海相隔、阴阳相隔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涂山婷最根本的困境。一辈子良心的谴责,或许比那一箭还要更痛苦一点。
“明白了。”
一阵寂静中,逄峰突然开口:“但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涂山婷:“请讲。”
逄峰颔首:“如果我没有记错,涂山氏家道中落的原因,并不是家族的小辈冲撞了人类,而是一位……”
他背着手,走到涂山婷跟前:“天神。”
涂山婷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首领为保护族人,将天雷引向自己,最后被活活劈死。当时涂山氏地界刮了三天三夜的纸钱雨,方圆十里尽皆银装素裹。而且我还听说,那个首领的名字,叫‘涂山婷’。我说的没错吧,涂山婷的弟弟,涂山聪先生。”
逄峰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望着“涂山婷”:“而且你当年冲撞的天神,应该是金翅大鹏吧?”
第一零二章
“涂山婷”默不作声地看了逄峰一会,才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身前一挥。
之前那个沉鱼落雁的女人形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瘦的青年男子。
他的面向还称得上是英俊,只是眼窝深陷,一双厚厚的眼袋黑黢黢的,脸颊干瘪发黄,神情中写满了疲惫。
宿缜记得“涂山婷”先前说过,人形的外貌不过是一张皮,分分钟就可以换一张更好的、更美的、更帅的。
但那样的神情神色,却不是换一张皮就可以消磨得了的。可能涂山聪以“涂山婷”的女相示人,正是为了掩盖那个真实的自己。
“你让我们看到你的困境,给自己安了一个楚楚可怜的浪荡不孝子身份,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罢了。”
逄峰眯着眼,说道:“最开始摆明了态度不加入冥科大,后来又几次与我们‘偶遇’,都是为了将我们拉进你所谓的这个‘恒暝’来,所做的准备吗?”
先前感知到的所有不对劲都对上了号。“恒暝”奇怪的机制,带他们去看自己记忆的“涂山婷”,还有合清背后的金主,牧雨信获得的小道消息,一切似乎都指向面前的涂山聪€€€€
“是……”那男人很费力地挑了挑嘴角,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是的。”
送葬的队伍一下子烟消云散,方才哭哭啼啼的小狐狸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荡的云幕之间。
周遭的景色却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他们刚才登上的那个山头。到由于密林挡住了他们的视野并不能看出这山外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大冤种牧雨信此时已经嘎嘣一下抽过去了,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
涂山聪却僵硬地转过头来,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神淡淡地盯着宿缜。
明明都是复仇,涂山聪的眼睛跟牧雨信的眼睛却完全不一样。后者是失去了理智的无能暴怒,前者却是沉静如水的冷酷。
他说道:“一切都是为了你,是你杀了我姐姐。”
宿缜眯了眯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那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