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明正面色不改,仍然问道:“罗闵爱他的母亲吗?”

哑巴下意识用力点头,又脸色僵硬地止住,笔尖在纸上洇出一片黑团。

他想起罗闵来店铺里帮忙,扛了一箱又一箱水果,临走前哑巴拉住他给他塞一篮橙子,罗闵推拒了,“我对橙子过敏。”

可哑巴分明记得,罗锦玉每次路过,都会言笑晏晏地买上一大兜子橙子,她说家里有人爱吃,哑巴以为罗闵喜欢,回回多装几个。

罗闵既没有抱怨为什么自己过敏,母亲还总是只买那一种水果,也没有提走那一篮或许是母亲爱吃的水果。

等哑巴回过神来,谈话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

法医鉴定结果表明:现场为原始现场,无处理现场及变动情况,无打斗迹象。现场血迹以滴落血迹和血泊为主,为血液低速运动状态下形成,他人难以形成。死者损伤均分布在身体前侧,集中在胸、腹部,创口整齐无变形,近平行排列,创强深浅不一,重要血管及脏器损伤少,利手易触及部位损伤较重……*

定论基本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结合各方证据,都指向唯一的可能性:罗锦玉系自杀。

而罗闵,或许亲眼目睹了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他从罗锦玉体内拔出了刀,没有拨打任何紧急电话。

警员忧心忡忡:“那之后怎么办?”

隔着玻璃向内眺,罗闵靠坐在椅背上,垂眼,安静又死寂。

“不怎么办,让他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之后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李明正手指捻动,“我们得按程序办事。”

罗闵跟着警员出来,面白如纸,看不出是天生如此还是怆然失母后滴水未进所致。

“去哪儿,我送你。”李明正拎起一串钥匙。

罗闵瞥他一眼,“回家。陈啸走了吗?”

原来那哑巴叫陈啸。

李明正走在罗闵身侧,“太晚了,我叫他天亮了再来,现在不用来了。”

一声仿佛是错觉的气音掠过,李明正偏过头,罗闵抬起头看天边一道鱼肚白。

“可能真的是我杀了她……”

踏出警局,潮湿闷热的水汽裹住口鼻,将思绪压得沉甸甸。

李明正开了车门,恍若未闻,“今天去别的地方住一晚吧,我认识一家民宿老板……”

“不用,那是我家,没什么好怕的。”罗闵坐进车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谢谢。”

清晨路上的车少得可怜,几乎是眨眼便到了。

李明正把车停在街口,“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你私下找我。火化是在后天早上,你可以跟车去……”

唠唠叨叨好一会儿,终于是说无可说了,“那就这样吧,祝你以后一切顺利,顺便,节哀。”

罗闵的回应是关上车门,背着身子摆了摆手。如果不是李明正一直目送他离开,都注意不到。

发动机轰鸣声远去,留下一溜儿有毒尾气。

转过街角。

尖锐撕扯的疼痛在脑中炸开,牵连耳后颈部针扎般刺痛,罗闵僵着一张脸快步向前走,几乎维持不住正常的呼吸频率,不知会在何时突然失去意识踉跄倒地再爬不起来。

等几个小时热心的老头老太太们起床一瞧,这不是那疑似杀人犯的混球儿子吗,再呼啦啦一报警,可就有的瞧了。

就不该让李明正走,直接给他收尸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