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闵不言语,他就继续说道:“在那只狗咬我之前,你其实知道我要亲你,是不是?但是你又躲开了,像我和你告别,说我要出国的时候,谁会和一个普通朋友靠得那么近,我都能数清你的睫毛,你没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魏天锡仍然记得他们间的距离,仅仅能卡下一张手掌,少年伶仃的肩胛骨戳在手臂,呼吸交错。
罗闵低垂着眼,默认了他的靠近,魏天锡极力屏住呼吸,但气流仍然拂乱了少年的长睫。
因为曾经那么靠近,所以魏天锡无法容忍罗闵的视而不见,他暂时忍耐,想从朋友的身份再度做起,甚至留出了空间给罗闵。
可罗闵还是这样,不肯走出他的世界,一步也不愿让魏天锡再进入。
正如此时,罗闵再次竖起他的铜墙铁壁,“我什么都没想。”
“呵,你什么都没想,你又不是什么依照本能生活的动物,你要说你没有情感吗?你能接受我的靠近,难道不能说明些什么吗?”魏天锡铁了心要刺开罗闵的防卫。
他要听到罗闵的心声,他要听到罗闵亲口吐露他的特别。
“你确实很特殊。”罗闵的身形挺拔,像雕塑般稳稳立在地上,面色也如石膏般苍白,“你很像长大后的程云乐。”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像你那个哥哥……魏天锡捏紧了手中的资料册,纸张变形扭曲。
罗闵面容沉静,声线在夜色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抖,“如果他长大,应该也会像你一样,被宠得自我、骄傲。你和程云乐一样,是和我完全相反的人。罗锦玉在医院里见到你之后,越来越频繁地提起他的名字,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她预想的程云乐的样子。
“我很讨厌你,也讨厌程云乐,我认为我再也没法摆脱这个人的影子。”
罗闵跑不了,魏天锡的接近让他时刻紧绷,他仿佛能看到程云乐的面容覆在魏天锡的脸上,和他说话调笑。
很令人厌烦,却也不止于此……
他放任魏天锡笨拙地示好和靠近。
如果魏天锡真的是程云乐就好了,罗锦玉会怎么想呢?
那么荒诞无稽,又那么令人振奋。
罗闵有时确实恶劣极了,他还没成年,他的身边就只有这点轨迹外的乐子,放任它发展又怎么样?
余光中永远有魏天锡投来的视线,草稿上故意露出的罗闵名字的印迹,雨夜里贴近的肩膀。
罗闵刻意忽略这代表着什么,懵懂情愫之所以动人,在于不戳破、不挑明,它永远朦胧而美好。
如果不是罗锦玉突然的发难、意料之外的举动,或许这场不能言明的关系能持续更久。
罗闵的嗓音残酷极了,字字句句劈在魏天锡紧绷的神经,“我确实和罗锦玉是同一种人,只不过陈啸不是什么替身,你才是。”
魏天锡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眼前闪过罗闵伏靠在黑犬身上,疲惫地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到了他,你和他很相似。”
原来罗闵早就向他吐露过内心真切的想法,只是他忙于欣赏罗闵表露的茫然,沉溺于被信任的氛围,竟一丝都没能察觉!
他自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感情的主导者,以为是他引导罗闵走出孤身一人的外壳,得到的答案却全然颠覆他的认知。
魏天锡看着罗闵,青年依旧俊逸锋利,持续地散发着吸引力,然而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如利刃在割着四肢百骸的神经。
“罗闵,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分不清,在我向你靠近的时候,我只是我,对不对?”魏天锡在乞求。
“你看,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不留情面地用我的剖白我的过去刺伤我。但当我在伤害你的时候,你又反过来要摇尾乞怜,希望我能施舍你感情。”
罗闵扯起嘲讽的笑容,如毒蛇般喟叹一声,“魏天锡,人就是这么贱的物种,是不是?”
掌心被锋利的纸张割得生疼,魏天锡沉沉地吐气,“现在呢,我和他不像了吗,你是在报复程云乐,还是单纯地讨厌我?”
今夜无云,弯月出来了,罗闵的语句如弯钩般尖锐,“这对结果来说,不重要。”
许久,都没再等到魏天锡的回应,罗闵收拢外套,“我先走了。”
“罗闵,你以为我在乎?”魏天锡嗓子泛哑,声音沉冷,“你知道程云乐是无辜的,你没有那么恨他,你甚至都算不上恨罗锦玉。她抚养你长大,只要对你好一点,你就会心软,在你眼里她很可悲也很可怜。你做不到恨她,你连逃避都做得不彻底,那么大的雨,你还是要回去。
“你为她的死感到愧疚吧?不然为什么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