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闵眉眼沉静,没有任何表示。
“患者表示他还要考虑一下。”葛冠清一口气吐露干净,稍稍卸下压在肩头重担,“这也是戴老师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提起,有时候那丁点儿的希望可能才是摧毁人生活的重要因子。”
“我想知道治疗方案是什么?”
“干细胞治疗结合手术,还在研究和初步应用阶段,单次治疗费用就需要二十万,还要具体看神经再生的情况,看是否需要多次治疗,但他的失声问题不单单是由喉神经断裂引起,因此即使接受治疗,彻底恢复声音的可能性仍然很低。”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要么花大钱大概率还是收效平平,要么直接放弃治疗,早日接受自我的残缺。
就罗闵的表现来看,陈啸多半是没和他商量过这事,想必选择了后者。
葛冠清于心不忍道:“医学是不断进步的,再等几年情况可能还会改变……”
“他会继续治疗的。”罗闵收下他的安慰,弯起嘴角,“谢谢你愿意向我透露这些,葛医生,你是个好医生。”
“啊……好,那是最好的,祝福他。”葛冠清也不由自主地笑道。
外边太冷,葛冠清跺跺脚,向罗闵道别,“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罗闵转身送他两步,才向后转动,身体却猛地向前晃倒,“罗闵!”
“我没事,我没事。”罗闵被托着胳膊站稳,看着没什么大碍,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双眼无法聚焦,迷离地停在半空中。
不等眼前黑雾散去,他便轻推开葛冠清的手,“谢谢。”
“你哪里不舒服?低血糖还是贫血,你感受一下自己的心跳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出冷汗?除了发晕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葛冠清一连串的发问给了罗闵恢复的时间,罗闵回答道:“没有什么异常,可能有点感冒。”
“我扶你去我家坐会儿休息?别掉以轻心,如果你有连续头晕头疼的症状,去医院看看,可能涉及到脑部供血甚至心脏的问题。”
葛冠清一遇到这事儿就止不住话头,曾经还为这件事和亲戚起冲突。
他认为是好心劝诫,长辈却斥他不说吉祥话,明摆着咒人,“抱歉,我可能有点职业病。”
好在罗闵没为过度的揣测而生气,“我记住了,时间不早了,葛医生早点回家吧。”
委婉地推拒葛冠清的关心并目送他离开后,罗闵独自走到公交站台坐下,从内口袋里翻出干辣椒塞进嘴里咀嚼。
久违的辛辣味道刺激口腔,一路燃烧到胃里,调动惫懒的心脏,向四肢末端供给温度。
罩在眼前的黑雾终于散去。
几辆公交车接连停下,罗闵仍然没有站起身,尾灯的红光落在他五官清晰的脸上。
一辆车在马路对面停了许久,没有开走的意思。
罗闵看着那辆车驾驶座下来一人,穿过车水马龙,来到自己身边。
“你发现我了。”
罗闵视线落在前方,似乎身边的人与他并不相识,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在这个城市,他本就不该有存在交集的人。
“嗯,一般人不会把车开得那么慢。”
“那倒是,他们都赶时间。”周€€在罗闵身边坐下。
“吃点东西吗,辣椒应该不够填饱肚子。”
周€€侧身,宽阔的肩背刚好挡住了吹向罗闵的冷风,从怀里掏出刚买来的三明治。
“还是热的。”
预料之中的,罗闵不会接,他把三明治放在他们之间的位置上,留出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