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撑着手臂想起身,却一下没起来,江意秋便立刻放下茶盏,稍稍站起身去扶他,却见禾苑的亵衣那松松垮垮的领口,落在那白净的锁骨旁边,他喉间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替他撑着身子。禾苑抬手接了茶盏。
“感觉好些了没有?还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江意秋接过他喝完的茶盏搁在一旁。
禾苑摇了摇头,涩声问道:“你一直在这吗?”
禾苑幼时的记忆里,江意秋一直如兄长般待他,自小就被江意秋带着在皇宫里到处野,摘梅花抓青鱼。后来大了些,他开始在书院里念书,但江意秋不爱听先生讲课,经常偷溜出去玩,还让他给江意秋打掩护,禾苑倒是更像兄长些了。
病里的事他都记不起来,高温烧得他整个人一直都处于昏迷中,迷迷糊糊就感觉自己更像是做了个梦。
江意秋嗯了一声,转而吩咐让人端了豆腐羹来,禾苑胃里都吐空了,得吃点东西垫一垫才能再用药。
小年端了小案来,搁着热乎乎的豆腐羹,上边还撒了点碎糖。禾苑喝了两口,便说要喝药。江意秋想着让他多用点之后再用药,但还是吩咐侍女将一早就煨好了的药端了过来。
禾苑自小就喝过很多药,太医院的御医开的有各种药方,苦味对他来说是熟悉的,可多年来,小年守在他身边也没听见殿下念过一句药苦。
他捧着药碗一饮而尽,皱了皱眉,继而转头又拿起勺子继续喝豆腐羹。
小年和侍女都下去后,屋内两人都沉默着听着雨声,禾苑哑声道:“今日吏部没去成,不知道徐尚书去协助查兵部的事情怎么样了。”
江意秋知道他还惦记着这个事,上午就派人去打听了,正色道:“徐章甫去李晏贞兵部查户籍,李晏贞那狗贼居然没有拦人,显然是料定他们查不出什么来了。不过我给徐章甫换了个得力的干将,过了今天,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禾苑捻了捻手指,道:“行刺案后,李晏贞又被你压了一头,他此刻铁定要恨死你。平日里你江府周围的巡防不能松,你的近卫也不要离身。我担心李晏贞被压狠了狗急跳墙。”
雨还在下,江意秋压不住心里的波浪,自从知道靖王要给禾苑选妃之后,他就一日也等不了了,那些在年年岁岁里积攒的,快要从胸口漫出来的炽热的情感,他不容许。他撑起身缓缓上前两步,禾苑偏头看到江意秋的眼睛,失了神。
江意秋坐上了他的榻,轻声对那人唤道:“阿苑。”
第6章 千钧
翌日雨停,太子殿书房内,禾苑披着大氅,脸色略显疲累,一手拿着卷轴,目光飞快扫过几行,又唤了声让小年拿些墨进来。
书房内窗门紧闭,木质香更浓,小年推开门进来,恭恭敬敬拿着墨道:“殿下昨日才病,虽说这次祛的也快,但您还是要多休息,这么多事情,不必急着这么一两天嘛。”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禾苑嘴上是应了,待小年出去后,还是在书桌前坐到了天黑。
前日才让高剑信去查了那药,今日便收到回信,那药确实与梁易死前服下的一般无二。
可为何这么巧,就被小年看见了,还在那么显眼的河边。李晏贞手中握着这样厉害的杀人利器,禾苑愈来愈感到不安。
忽而听见小年叩门道,才发现暮色已经落下来,禾苑伸了伸写酸了的手臂,揉了揉肩膀,听见小年说江意秋来了,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是公事”。他转眼看了看他从边关给带回来的话本子,到今日,还是没空去看,摇首,拢了拢氅衣,出了房。
江意秋在正堂转着刀柄,桌上的茶盏放着没有动过,见禾苑走了过来。便收了刀,立起身,直接疾步过去迎,柔声道:“怎么不多休息?身子要给你熬坏了。”
小年在后边咳了两声,周围的侍女与他便一同都退到五丈开外。
过来时小年在旁边尽力用身体给他挡着风,一路上跟挪着过来似的,小年小他两岁,模样看着很是小巧可爱,关键耳朵还很灵。
禾苑在几年前的一个大雪天里,和江意秋偷跑出去玩雪。他在一棵老树下的小树洞里发现了冻晕过去的小年。他脸上都是伤痕血污,看着可怜,鞋都没得穿,禾苑于心不忍,就这样把他捡了回去。
等入了屏风,两人面对面坐着,小案上点着烛火,安静的燃烧,散着些许声音。
江意秋垂眸正色道:“咳咳,那个,昨日跟着徐尚书去了兵部的百户与我说了件奇怪的事,兵部的名册上有很多名字他都曾在礼部见过,但核对的时候却发现名册上那些人也根本不在兵部当差,不知被李晏贞弄去了哪里。”
禾苑的黑发垂在案上,江意秋瞥见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紧了紧喉,又道:“但此事他暂时没跟徐尚书提,以免打草惊蛇。”
禾苑捏了捏茶壶的手柄,江意秋道:“夜里就别喝茶了。”禾苑收回手应声道:“好。话说你回城已有几日了,怎么没见着昭阳呢?”
昭阳是被靖王从一众德才兼备的贵公子里面选出来入宫做江意秋的近卫,并随其征战边关出生入死。此次昭阳未随江意秋回都,禾苑原以为迟一两天也该回了,却到了如今还没见到人影。
“我差他去替我办个事,约莫也快到了。怎么了?”江意秋看着仍带着些许病气的禾苑,胸口微微滞了口气。
禾苑手指捻了捻衣袖,道:“没事。如此看来李晏贞必定藏着一批人,可不知他要用这些人做什么,你再去让人打听一下,这些人确定是曾经在礼部办过差的人吗?我忧心李晏贞偷梁换柱,如今大境内安稳得不正常。昭阳不在,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江意秋轻轻笑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