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在瑶台最核心处的阵法,运转了整整七天七夜。
在那期间,燕拂衣就一直眼巴巴地站在外面, 渊灵甚至没法儿劝他喝点水。
到第八天早上,旭日鎏金,薄雾消散,那笼罩整个阵法的金色光华,仿佛与夤夜一起悄然退去了。
燕拂衣微微一震,下一秒就想往里冲去,可脚尖刚迈开一步,又有些犹疑地停住。
他的脚尖在原地旋了一下,好像碰到一堵看不见的墙,又很不甘心转身离开。
渊灵笑了笑。
“还等什么?”他说,“他们两个都会在里面陪着你的 ”
他指的是师尊和小师弟,如今对于燕拂衣来说,两个可以称得上最亲近的人。
那话中似乎带有一点魔力,给燕拂衣体内注入了奇妙的勇气。
他轻轻咬了下唇,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花都不见了,大阵启动几乎耗尽了瑶台周围的灵力,周围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但在最中间,却立着一朵巨大的、色泽鲜艳的花苞。
李浮誉与谢陵阳一左一右,在那花苞两侧打坐调息。
他们都耗费不少。
尤其是谢陵阳,被不计代价浇灌种子的血带走了他身上大部分热量,现在他看起来,简直要和周围灰败的草木融为一体。
燕拂衣走上前去。
他伸了手,指尖紧张地扣住指腹,又在紊乱的呼吸中渐渐伸直,碰到了紧紧闭合的花苞。
那比燕拂衣本人还高的花苞似是一震,流光溢彩的色泽从花瓣紧裹的缝隙中流泻出来,映亮周围一大片。
花苞开始绽放了,娇嫩艳丽的花瓣以惊人的速度舒展开来,层层叠叠,每瓣尖上似乎都凝聚了浓郁的灵气。
一种澎湃的生机突然间随之冲出,呈环状向周围扩散。
燕拂衣只感觉身体像被一阵温暖的微风拂过,那些令他虚弱不堪的暗伤在一瞬间便愈合许多。
波动继续往后蔓延,枯黄的草开始变绿,干涸的泉水又响起叮咚之声,有人走上前,在燕拂衣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去啊,”李浮誉说,“和她重逢吧。”
燕拂衣的腿不由自主地动了,他甚至是有些踉跄地又走了几步。
最后一层花瓣绽开,柔和的光晕包裹之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燕拂衣抬起头。
那张脸那么熟悉,在那么漫长的岁月中,丝毫没有改变。
就连呼唤他的声音,拥抱他的手臂,也与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燕然很紧很紧,又很温柔很温柔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这么英俊,每一分都是按照她最喜欢的模样,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但他又一定受了许多她从不曾期待的苦,他的脸上没有皱纹,眉梢眼角却有风霜苦难刻下的浅淡忧郁,他的眼神那么明亮,却连在与她相触的时候,都似乎不敢相信幸福,而带了一层迷蒙胆怯的薄雾。
做母亲的,就真的会好心疼。
燕然抬起手,盖住了那双眼睛。
燕拂衣在她怀中仍有些僵硬,都不舍得闭眼,又不甚至敢躲开,她感觉到掌心微痒,便能想象得到,儿子长长的睫毛是怎么在她手心里紧张地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