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酒店里,齐枫因为自己的身高、性别和专业成为了酒桌间的议论中心,她几乎是缩着头躲在了徐长嬴和赵洋之间,徐长嬴一边给她剥着虾,一边低声商议道:“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偷偷溜走。”

夏青点了点头,但赵洋却一直玩着手机没有开头,徐长嬴说了大半天才应了一句。

很快,四人从宴席里逃了出来,彼时已经入伏,没有地方可去的小孩们又再次躲进了徐长嬴家,这个几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里。

空调开着,四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徐长嬴和齐枫打生化危机,夏青看着徐长嬴打游戏,而赵洋则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看着EVA剧场版。

齐枫的母亲给她打了很多电话,但都被她屏蔽了,很快,徐长嬴就接到了齐浩歌的电话,他一边打着丧尸一边对着夏青举着的手机大声应付道,“是的叔叔,”“齐枫在我家呢,”“我肚子不太舒服,就让齐枫陪我走了”。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游戏的枪声和惨叫声,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动静的阿特米西亚正躺在徐长嬴的床上,摊着肚皮沉沉睡着。

“赵洋。”

就是在这时,徐长嬴一边控制着手中的手柄,一边头也不回道:

“赵叔叔多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齐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俏丽的面庞上闪过了一丝茫然和惊讶。

房间里只剩下了动漫和游戏的声音,半晌,睡着的阿特米西亚翻了个身。

“4天。”

赵洋盯着手机,面无表情道。

那一晚,齐枫和徐长嬴的石头剪刀布赢了,她和阿特米西亚一起睡在床上,夏青睡在床的左侧,而徐长嬴和赵洋则一起睡在靠近窗户的床的右侧。

他们四个都有专属于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徐长嬴躺在床边,他枕着胳膊偏过脸,看见了玻璃窗外的夜空,一轮小小的,白色的月亮正藏在楼宇之间。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还有已经睡着的齐枫和阿特米西亚的呼噜声,徐长嬴又侧了侧脸,看见了背对自己的赵洋的后脑勺,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但是没有熟睡的呼吸声。

徐长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翻了身,沉默着倚靠在了朋友的后背上。

“我明天要去深圳的家里等他。”

寂静无声的深夜里,赵洋咬牙切齿道。

孩子是没有烦恼的,但也是最无力的,因而也是绝无可能成为大人的依靠的。

在2010年的夏夜里,徐长嬴、赵洋、夏青,都无比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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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赵洋听见身后传来了徐长嬴细微又平稳的呼吸声,他轻轻转过身,在黑暗中看见了优性alpha疲惫的睡脸,不由得想起了初次与徐长嬴打交道的场景。

那是非常不愉快的开始。

赵洋的外公是广州一大学的文学教授,外婆是初中英语老师,算是标准的书香门第,他们有两个omega和beta女儿,而赵洋的母亲就是其中的omega大女儿,易初。

赵修奕与易初刚结婚时家境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他是被赵洋外公选中的学生,后来出国读硕和读博都有赵洋外公的资助,婚后两人的生活也很幸福平和,赵洋出生时赵修奕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并且生意越做越大。

赵洋对于童年是没什么记忆点的,因为那是一段过于幸福的日子,虽然父亲还没有成为身价亿万的企业家,但家境早就超越了普通的中产阶级,父亲有为,母亲温柔,生活里出现的永远是一张张标准的笑语吟吟的脸。

直到八岁时,由于赵洋外婆的家族病史,患有重度地中海贫血的易初因为长期输血治疗出现了并发症,从那时开始,赵洋才渐渐发现生活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

妈妈总是卧床不起,他想问问原因,但是小姨等长辈却永远不告诉他为什么,爸爸也长期不在身边,他开始常住外公家,听着各色长辈们来来往往商议着易初的病情,商议着赵修奕蒸蒸日上的事业。

到了九岁的春天,易初的并发症越来越严重,普通的治疗已经很难见效,长辈们又一次聚集在商议着他不知道的事,小姨等人开始时不时问他想不想让妈妈好起来这种奇怪的问题,赵洋每次都很认真地大声道他当然想,但却收获不到预料之中的反应,长辈们只是凝视着他的脸,然后突然很假地笑了起来,互相对视着,用眼神交换着某种隐秘的信息。

终于有一天,一直在国外工作的赵修奕突然回来了,他找到了独自呆在房间里看动画片的赵洋,避开了所有人,将赵洋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着,低头问着:“小洋,你怕不怕疼?”

赵洋已经受够了这些似是而非的问题,他扭着手中的动画卡片,半天才嘀咕道:“我不怕。”

赵修奕搂紧了赵洋,低声道:“那如果医生叔叔要用针扎疼你,然后去给妈妈治病,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