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被他火热的视线追逐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停下动作,把水桶抬到一边,又去桌上倒了杯热茶。

“给,我加了姜片,”林鹿别扭地递过茶盏,“驱驱寒。”

“多谢鹿哥哥!”沈行舟双手接过捧着,凑到嘴边吹了吹气,小口小口喝着。

茶还冒着热气,升腾而起的水雾氤氲了沈行舟的面容。

林鹿犹豫着转过脸,沉默地望向沈行舟。

虽然他总是会带来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麻烦,但沈行舟的出现无疑让林鹿有了一种强烈被需要的感觉。

林娘不需要他,所以将他送进宫来;猫蛋不需要他,尽管共经生死,也从不与他知心相交;纪修予同样不需要他,身份之差,他还不配成为上位者手中的棋。

诞于世上至今,好像没有谁、没有什么事特别需要林鹿的存在,这也是林鹿一直没什么自信的原因。

只有沈行舟,一见起意,尾巴似的往身边凑,情绪和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晃晃的喜爱昭然可见。

这种感觉新奇又微妙,令林鹿心头轻跳不止。

他们现在算是车笠之交了吗?[3]

正当室内陷入沉寂,沈行舟却兀然开了口:

“鹿哥哥,我心悦于你,嫁给我,给我当妃子好不好?”

第19章 离经叛道

“什么?”林鹿一悚,瞳孔不自觉瑟缩,难以置信地退了半步,“你说你……?”

“给我当妃子!”沈行舟故作正经重复了一遍,有些得意地道:“就像母亲和父皇那样,母亲说她以前住的是茅草屋,跟父皇回京之后才住的大宫殿。”

其实林鹿每个字都听得真切,他只当沈行舟年纪小,尚不懂这两个字的分量€€€€初听到“心悦”二字时,心脏甚至还不受控制地跳快一拍。

但听完沈行舟的解释,林鹿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鹿哥哥也嫁给我,不就不用再住在这里啦?”

沈行舟说到最后时一脸期待,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安安静静等林鹿答复。

林鹿只感觉全身血液在一寸一寸变凉。

方才的愧疚与同情,方才的亲近相处,再加上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之感,全都在这短短几句话中烟消云散。

林鹿心思细腻,几乎本能地去细究对方话里更深一层的意蕴。

大周虽民风开化,但龙阳之好仍上不得台面,大多存在于贵族之间狎昵赏玩,民间鲜有公然断袖者,就算有,也都以“逆天而行”的罪名群厌而弃之。

男子对男子许下嫁娶之诺,无论是在草莽还是贵戚权门,都是相当离经叛道的存在。

就算前一句童言无忌尚可解,后一句却无意戳中了林鹿内心深处最不愿被提及的隐痛。

他越是与沈行舟接触,就越是深刻地认识到人分贵贱,就像飞鸟与鱼不同路、夏虫不可语于冰。

若在平常,林鹿可以看着沈行舟天真烂漫的笑来麻痹自己,认定他与旁人不同,从不把自己当奴才看,罔顾身份也要称自己为“哥哥”。

可这次,林鹿如遭雷劈,他早该清醒的。

上位者勾勾手指就能决定下人生死,沈行舟随口一句话,同样也能定夺林鹿的人生。

身份之差,犹隔天堑,不是他刻意忽视就真能泯灭了的。

林鹿才刚刚升起一点可以与身为皇子的沈行舟寻常相交的暖意,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