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相告,入夏暑热,奴才眼下还有要事处理,还请殿下自行回宫歇息。”

这一动作蹭得沈行舟有些发痒,他眯着眼露了个促狭的笑,“好,我听话,不耽误鹿哥哥办正事,看到你一切都好……就好。”

沈行舟说着转身,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又道:“……那,晚膳要一起么?”

林鹿看着那双饱含期待的眸子,竟有些不忍拒绝。

“今日恐怕不行。”

“好,知道了。”沈行舟点点头,强忍着没在林鹿面前露出过于失望的表情,却在转身的€€那嘴角瞬间垮塌。

林鹿望着他背影,顿了顿。

“明日一定。”

正当沈行舟走出两步,盼了一整日的微凉晚风迟迟拂过人面,捎带了句叹息似的回答一并送至六皇子耳畔,轻轻回响。

第43章 无妄之灾

许是凶手自作聪明太嚣张,林鹿从查证到验明只用了半日时间。

沈煜轩乘的那匹马出自荣阳侯府,经比对齿痕与马唇汁液,确实啃食过林鹿在路边发现的那株飞黄草。

至于飞黄草的来源……

林鹿高坐荣阳侯府正堂主位,静静阖目养神,一手曲肘拄在腮边,另一手臂搭在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食指漫不经心一下下无声敲着。

院中站了一众侯府亲眷,均在锦衣卫凌厉如刀的眼神中瑟瑟不敢动。

“林鹿!你什么意思?”陈凝珠冲至堂前,口中怒不可遏地诘问道。

林鹿一摆手,制止了秦€€欲上前擒人的动作。

他缓缓抬眸,神情淡漠,好似眼前之人不是身尊位贵的郡主,而是爬虫、蝼蚁之类更加卑微不如的东西。

“咱家来时说得很清楚,”林鹿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长乐郡主陈凝珠,有因爱生恨、谋害皇子之嫌,今特代天行事,彻查荣阳侯府……”

“我呸!‘代天行事’,你一个阉人,也配?”陈凝珠恨恨打断林鹿,“本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我爹是世袭承爵的荣阳侯,先祖是开国功臣,你凭什么带人擅闯侯府?”

“凭谋害皇嗣罪当满门抄斩,而三人之中,你的嫌疑最大。”林鹿鲜见耐心地回答道。

“我?”陈凝珠一脸不可置信,动作夸张地指向自己鼻尖,“我心悦沈煜轩的事全兴京谁人不知?我杀他?”

“这次的事,明眼人都知道只是一场是意外!”

眼看林鹿动真格的,左右旁边没有外人,陈凝珠生气归生气,字里行间仍是为己辩解开脱的意味。

林鹿不置可否,端过桌上温茶,撇了撇杯盖,不紧不慢送到唇边啜了一口。

“哼,仗着有那位撑腰,在这里公报私仇、狐假虎威、虚张声势!”陈凝珠斜目瞪着林鹿,小声嘀咕道。

陈凝珠不相信他一个刚刚上位的小宦官能真把自己怎么样,更何况,根本没有做过的事,任锦衣卫如何狠戾,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对她不利的证据来。

让他折腾又如何?若是无功而返,荣阳侯府绝不会善罢罢休,断然会到天家面前参他一本,看在祖上封爵的面子上,此事也绝不会轻轻揭过。

无凭无据冒犯贵胄威仪,其他朝中新贵就算平时不甚交好,为了稳固自身尊严,也定会为荣阳侯府的无妄之灾仗义执言,到时便让这林家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陈凝珠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堂中四处站位的锦衣卫在没有林鹿命令时对她的无礼言行熟视无睹,这让长乐郡主有些飘飘然,以为林鹿此行阵仗虽声势浩大,却也只是欺侯府没落,实际上仍怀忌惮之心。

“是不是虚张声势,等搜府结果就知道了。”林鹿放下杯盏,朝堂中侧座一摊手,道:“郡主不妨一齐坐等。”

“不用你说!”陈凝珠猛翻白眼,一屁股坐进椅中,“这里是我家,好像还轮不到林公公反客为主!”

林鹿不再费神与陈凝珠做口舌之争,安静又端正地坐着,目光遥遥投向门外漆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