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杭心电急转,暗暗吞了口唾沫,同林鹿并排同站,看着眼前人四下忙动。

不多时,人声退去,三皇子的随侍再次隐没一旁。

“林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沈煜杭小心翼翼询问,又觑一眼身后默不作声的沈行舟,“…六弟自当同行。”

林鹿欣然应允,一行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御花园甬路。

“公公帮煜杭解决这么一桩麻烦,我嘴也笨…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公公才好……”沈煜杭连连拱手,讪笑着率先开口。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鹿轻描淡写一摆手,似是并不打算在此时接受他还报恩情,突兀打断道:“三殿下还有别的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煜杭不露声色留意着林鹿脸色,“就是想说……我这六弟,从小就跟个白玉团子似的,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沈煜杭隔着林鹿,伸手拍了拍沈行舟肩膀。

沈行舟被拍得一抖,动作明显地往林鹿身后躲了躲。

林鹿恍若不见,顺话接道:“嗯,时光荏苒,往昔不再,三殿下应当往前看、珍惜眼前人才是。”

珍惜眼前人?什么意思?

沈煜杭狐疑旁瞥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应当、应当……”沈煜杭未及细想,含糊应下,又旁敲侧击地问道:“公公与六弟这是作何去处?煜杭这正好碰见,若不嫌弃,公公可随意挑上几人带着上路,二位身子骨尊贵,若没些个随从陪侍,终究还是不大方便的……”

林鹿止住脚步,沈行舟一直低着头没设防,碰上林鹿才站稳。

“多谢三殿下美意,奴才与六殿下只是随处逛逛。”林鹿似笑非笑地回望沈煜杭,语气笃定不容反驳:“既然三殿下没别的事,奴才就不过多打扰,瞧着日头不早,殿下还须向柔妃娘娘宫里去,奴才这便告辞了。”

沈煜杭还想再多探一些林鹿对自己的态度,亦或是他与沈行舟的关系远近,可实在没有正当理由再将林鹿留下说话,时辰也不合适,只得草草与二人分道扬镳。

御花园外停着沈煜杭的步撵,三皇子离去时仍在回想林鹿每句话的深意,自诩此番已是给足林鹿面子,想着应该能给这位司礼监秉笔留下好印象。

只是……沈行舟什么时候与林鹿走得这么近了?

沈煜杭一向关注宫内朝中等人员,从未听闻素来软弱无能的六弟竟能与这凶神恶煞的太监和睦共处,这让他隐隐有些疑惑不安。

而另一边,林鹿带着沈行舟往御花园深处行去,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顺道而行。

阳光和暖,空气馨香,恬淡又安静。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林鹿难得放轻了语气,兀然说了一句。

不是谁都能接受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犯下凶杀命案的,更遑论从来与世无争的沈行舟。

林鹿本也没奢望能与他走到最后,与沈行舟纠缠不清,原只想找一个方便发泄抑郁情绪的床伴罢了。

像自己这样的人……林鹿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

沈行舟一直拽着林鹿袖角,闻言松了手。

正当林鹿想着沈行舟终于要彻底离开他时,就听身后的六皇子涩声说道:“…鹿哥哥心里难过,我看着…心疼。”

林鹿缓缓转过身来。

紫薇树下熏风骤起,粉里透白的花瓣纷扬洒落枝头,模糊了二人视线。

林鹿就站在沈行舟一步开外,在六皇子眼中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整个人的气息阴鸷又压抑,与这融融夏日之景格格不入,活像漫野花田中立了一柄染血的刀。

他的目光沉沉压着,抿唇不语。

只见沈行舟白着一张脸,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厌恶或嫌弃之类的表情,有的只是悲戚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