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以后,沈煜杭自诩不再时时受纪修予掣肘,背后有柔妃母家、兴京四大家之一的薛氏支持,又有兵部、工部宣誓效忠,门客幕僚众多均养在府内,可谓一时风头无两。

若不是纪修予从中制衡,大周那庸碌无为的皇太子沈君铎是断不可能有机会与其争锋的,好在手掌六部中较为关键的户部与刑部,目前来看,他还不至于全无反击之力。

然而在见过无数人之后,沈煜杭不得不承认,众生芸芸,唯有林鹿独一无二。

他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不会让多余的仁慈为自己日后惹来不必要的后顾之忧,且在东厂与朝堂都有一席之地,对于上位者的价值不言而喻€€€€简言之,林鹿就像是一柄极为锋利趁手的,好用的刀。

说是趋之若鹜也不为过。

若能得到他的帮助,无疑如虎添翼,坐上皇位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只可惜二人先前已经因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产生嫌隙。

这样的人,收不到自己手下,那便是宁可毁掉也万不可留给旁人所用!

沈煜杭恨恨想着,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不甘,这次再找上林鹿,也只是最后试着投一次橄榄枝。

他就不信,凭他沈煜杭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还打不动区区一个需要攀附高枝才能€€活性命的死太监?

“嗤。”

林鹿一声轻嗤打断了沈煜杭不停转动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您说笑了,奴才怎么敢跟殿下作对呢?”林鹿说话时也不看沈煜杭,轻轻抚平身上皱起的一块衣料,语气平淡地就像说起今日天气:“其中定是有甚么误会。”

他的态度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

沈煜杭不死心,放下手中酒杯,伸出手就想去按林鹿的肩膀,想要表示亲近。

林鹿察出他的意图,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一动不动,并未阻止。

就在沈煜杭的手掌将欲落在林鹿身上时,一只手突然从旁探来,精准无比地钳住了沈煜杭手腕。

“嘶!……大胆!”沈煜杭当即痛得皱眉,碍于周围场合又不敢喊得太大声,只得压抑着嗓音抬头看去。

正对上沈行舟睁得滚圆的明眸。

“见过三皇兄,值此佳节,行舟在这里问皇兄的安。”沈行舟不卑不亢地说着见礼的话,手上却是在制止了沈煜杭动作后,带着不怎么轻的劲道将他的手掷了回去,随后矮身在林鹿身边坐下,横插在二人中间,隐有将林鹿护在身后的意思。

“沈行舟?”

沈煜杭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按了按被捏痛的手腕,反应过来后朝四周看了看,只见那些奉命守在不远处的臣子皆一脸惭愧地低了头,沈煜杭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而后简直要被气得发笑:“本王与林公公有要事相商,你未加通传擅自搅局……自打你从景州回来,真真是愈发不懂规矩了!”

“宣王殿下此言差矣,”林鹿的目光越过沈行舟肩头,落在脸色铁青的沈煜杭身上,“奴才本就与六殿下有约,宣王殿下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沈煜杭面色瞬间变得更黑。

沈行舟始终看着他,既没有因沈煜杭先前问责的话显出怯意,也没有露出分毫不自然的神色,眼神干净清澈,就这么安静默然地注视着沈煜杭。

颇有点光亮之下黑暗无处遁形的意味。

将沈煜杭满腹见不得光的算计心思衬得更加龌龊肮脏。

这些时日过去,手里的权力越多,沈煜杭的性子非但没能沉淀下来,反而愈发目中无人,甚至不再把所谓司礼监放在眼里,想着自己上位已是十拿九稳,除了纪修予这个魔头之外,已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况且,瞧这两人的样子,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沈煜杭突然恍然明悟过来:林鹿其实一直是向着沈行舟的,与其他皇子交好只是他迷惑众人的手段!

他想掩饰真正选择追随的皇子,好让沈行舟在京中站稳脚跟,再在暗中辅佐于他,京中形势诡谲,林鹿是想与沈行舟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对安全之地!

难怪一向不声不响的傻六子,突然有那份心思,请奏父皇说要去甚么景州边疆!

联想沈行舟近来收获的赞誉,沈煜杭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