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能轻松离开,可长乐坊内外普通人居多,还有着不在少数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达官显贵。
情况最严重的要数地下范围,活活咬死了几名孱弱跑得慢的小厮,数名等着观看晚场斗狗的贵人尽管有仆从相护,但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再之后,疯狗见血性至癫狂,冲入地上赌坊内大肆伤人,直至力竭,被反应过来的打手乱棍打死,才不至于让这些野性大发的畜生再冲到外面街上造成更多无辜伤亡。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这一变故倒成了二皇子沈清岸难得的喜讯。
就算遭了殃的几个显贵愿意站在受害者角度与闽皓和解,可又有几分真心?闽皓能做的也不过是花钱堵他们的嘴,他们之间的利益联结在沈清岸眼中脆弱得如同薄纸。
都不消人用力撕开,遇上稍微强点儿的风,一吹即破。
同寻常无数起案件一样,这件事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林鹿头上。
甚至都不用刻意把控舆论,宣王党的人犯了事,积怨已久的太子一派官员自会揪住不放,继而大做文章。
而闽皓亲子闽耀宗在宴席上曾对林鹿不敬人尽皆知,闽皓自然身负管教不力之责,长乐坊血案一事又归林鹿所管,两桩事挨得近,饶是闽皓的脸皮再厚,也不好太在林鹿面前卖惨赚吆喝。
这件事不算甚么疑难杂案,林鹿处理起来并不麻烦。
不出几日,闽皓暗设斗狗场、非法集资赌钱的罪行板上钉钉,成为恶犬伤人事件的罪魁祸首。
这日天光明媚,下了早朝,林鹿跟在纪修予身后出殿门。
“做得不错。”纪修予挥退了轿撵,早春天气很好,欲与林鹿散步回栖雁阁。
“干爹谬赞了,都是儿子分内之事。”林鹿微垂着眸,面上虽无表情,却透着恭顺的神色。
纪修予眯着眼笑了,打趣似的:“傻孩子,真当我在夸你。”
林鹿一滞,抬眼看向纪修予停住的背影,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三月前发生的事。
“鹿儿,”纪修予回眸,他长相阴柔,此时笑着也只会让人觉得阴恻恻的,“时间不多了,咱家耐心有限,恐怕不能陪你玩太久。”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距离,纪修予说着,轻巧一指点在林鹿胸口。
看似亲昵的动作,林鹿却切身体会到其中力道,仿佛点中了哪处要命的穴道,他只觉一阵气血上涌,喉头泛起腥甜,眼前一黑,竟然就这么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91章 飘若浮尘
林鹿的意识陷落进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寂静,死一般的静谧。
他感知不到身体的任一部分,好像化作一团没有实质的幽暗的魂。
从前种种记忆,好的、坏的,如同走马灯漂浮环绕,林鹿不愿回想,却还是一幕幕在他眼前铺陈展开。
他这一生,过得并不顺遂。
想来林鹿短短尚未及二十载的人生里,仿佛没有一刻是真正放纵着快活的,仅仅是活下去,就已经让这个少年拼尽全力,却又不得不额外背上复仇的重担。
改心易性原非他本意,这一过程对其精神的摧残可想而知。
他该恨谁?纪修予,还是造化弄人的命运使然?
林鹿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身体正配合药物全力对抗着毒性发作,无暇分神再去思考其他。
比起€€活于世苦苦挣扎,对林鹿来说,似乎死亡才是唯一解脱之法。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鹿睁开了眼睛。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屋瓦上,滴在叶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