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你在军中将永无后顾之忧。”

第93章 骨肉匀停

自那日林鹿没能如愿离开林府开始,竟一连半月没能再出府邸大门一步,整日不是赏花喂鱼就是逗鸟听曲,好似已经提前过上致仕后的日子。

在这期间,一切风雨皆被挡在林府之外,林鹿难得过了一段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适生活。

甚至长胖了些许。

他本纤瘦,这点斤两长在身上不觉丰腴,倒显得人更加骨肉匀停。

入春后日渐融暖,府宅小院里树影摇曳、花香馨淡,静谧中唯有微风吹着鸟雀啁啾入耳。

指尖撵动着换了一张信笺,男人视线一行行扫过信上字句,凝神阅至尾行,一只松松握着的、骨节分明的拳头闯入眼帘。

林鹿抬头望去,逆着光,沈行舟冲他笑得灿烂:“阿鹿,瞧!”

说着,沈行舟献宝似的张开五指,一只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翠凤蝶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林鹿目光霎时被它吸引,眸中闪过一抹自然而然的欣喜。

不等他发问,沈行舟见林鹿面色晴霁,眼睛顿时眯成两弯闪着光彩的月牙,主动解释道:“路过花园时见到的,想着也给阿鹿看看。”

经过这段时日的精心养护,林鹿身上的毒已祛除大半,也因此与纪修予生出不小的嫌隙。

然,东厂有秦€€、前朝有沈清岸、后宫有乔乔,林鹿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纪修予搓扁揉圆的小太监,一朝撕破面皮,又有宫外林府立足,就算终得纪修予厌弃,林鹿也不至于全无还击之力。

只是由于各自皆牵扯甚多,眼下双方尚能保持一丝微妙的平衡。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以纪修予为首的太子党、得世家薛氏拥戴的宣王沈煜杭、潜移默化中隐隐成势的沈清岸与沈行舟,几已形成三方相互制衡之势。

众人神经无不绷得极紧,似乎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引起滔天风雷。

无人敢轻举妄动,人不像人,更像群狼环伺,贪婪渴望着世上仅此一份的皇权贵位。

那只从沈行舟掌心飞逃而出的蝴蝶,翅翼宽大舒展、通体漆黑,阳光下又泛着暗绿色的鳞光。

乘风舞动时透着说不出的妖冶贵气…就和眼前人一样。

林鹿缓缓眨了下眼,鬼使神差地探出一指。

那只蝴蝶竟真的没有飞走,而是扇着翅膀轻轻落向他指尖,继而立住不动。

沈行舟顿住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惊扰眼前美人戏蝶的景象。

“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林鹿抬手挪近,细细端详起指上蝶,状似无意地提起:“又有新动静?”

“噢…差点忘了,”沈行舟坐到林鹿对面,用手背试了试茶杯的温度,重新倒了杯推到林鹿面前,自己则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口林鹿剩下的半杯茶,“逸飞、颜姑娘那边进展顺利,楚家虽未表态,但日久见人心,这么久以来应也是默许的。”

“这下,完成了在军中的筹谋,二皇兄在朝中底气更足。”沈行舟曲肘撑在桌上,双目亮晶晶地看着林鹿:“离我们达成目的就更近了一步。”

林鹿点点头,似是看够了,一抬手驱走了指间落蝶,“纪修予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不像他的作风啊。”

提到这个名字,沈行舟自见到林鹿就一直翘着的嘴角默默垂了下来,与那双丰润的唇并成一线,显得面上神情有些严肃。

林鹿偏头看他一眼,拢了拢散在腿上的信纸,“沈清岸信中叫我等着瞧好戏,是指什么?”

这段时日,这些人虽不让林鹿参与过重的思虑工作,却心有灵犀般将一切大小事宜的前因后果细细告知,林鹿仿佛一下子置身事外,不须他动手,事情便按他所想一一转动起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鹿并没有执拗地逞强事事亲力亲为,而是像承雪的竹一般适时退让。

一直缠绕于身心的复仇枷锁在这期间稍有松动,让这个疲于奔命的灵魂得以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