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林鹿中毒退避不见人,后有一路高歌猛进甚至拉拢了苍王,就连素来与林鹿交好的灵妃都心甘情愿地放弃林鹿、转而奔向自己的怀抱……

此间种种,无一不在促进着本就自大的沈煜杭利欲熏心得更加膨胀。

唯一获赐封王的皇子,麾下党羽又因利影从,饶是对立阵营都须礼敬三分,其他皇子相比后显得毫无胜算。

沈煜杭一直活在身边阿谀奉承者为他编织的,王位已然非他莫属的幻梦之中。

既是幻梦,就有梦醒破灭的一日。

不得不提仓幼羚手段之高明,她的曲意逢迎,让沈煜杭的幻梦扩散到极致,让他自以为父皇的后宫也同皇位一般唾手可得,让他在飘飘然的最高处一朝梦碎,跌下云端。

继而粉身碎骨。

昏聩无度如宣乐帝,对后宫所属更是有着极为强势的控制欲,遑论沈煜杭胆大包天、不思悔改,其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好一个‘君不君,臣不臣’,好好好,朕平时真是太骄纵了你,让你变成个目无王法、罔顾纲纪的乱臣贼子!”

宣乐帝大口大口呼吸着,仿佛下一息就喘不上气似的,额上遍布冷汗,汗滴沿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滑落下来。

“皇上,宣王他可能也是一时胡涂。”林鹿挥退一名内侍,亲自上前搀扶宣乐帝大幅度颤抖不已的手臂,稳稳托住,道:

“灵妃到底非我族类,会否因着母族进京而生了旁的心思也未可知……莫要因着一个外族女子,伤了皇上与宣王的父子感情不是?”

宣乐帝脸色依旧阴沉得怕人,但还未待他说些什么,沈煜杭立时冲林鹿撒起火来:“我呸!林鹿,你还是人吗?幼羚帮过你多少次你比我更清楚!你凭什么……”

林鹿佯作受惊地闭了嘴,微讶的目光来回在宣乐帝与沈煜杭之间扫视。

面上尚能作伪,心里却道:自寻死路。

果然如林鹿所料,宣乐帝的身体不再颤动,看向沈煜杭的眼神逐渐从暴怒转为心灰意冷,再开口时声音更苍老了十岁不止:“宣王沈煜杭…觊觎天子妃嫔在先,口吐大逆不道之言在后……”

“既然你这么怨朕、恨朕,那便如你所愿罢。”

宣乐帝缓缓闭上了他那浑浊不堪的双目,宣布道:“今日起,废除沈煜杭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囚于白罗山天明寺,终生、终生…不得出!”

“如有求情者、违者,一律按斩!”

说罢,这位年迈帝王亏空多年的身子再扛不住如此激烈的情绪变化,轰然向后交倒而去,一时半刻没在众人惊慌无措的呼唤中再度睁开眼睛。

正当所有人都扑向骤然昏倒的宣乐帝时,这边难得安静了几分。

沈煜杭的平静倒有些出乎林鹿意料,他红着一对眸子恨恨同林鹿对视。

林鹿并不想同他解释太多,眼里的淡漠无疑更加刺痛了沈煜杭,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道:“我本没想着让你这么难看地收场,千不该万不该,是你不该把手伸向不该动的人。”

€€€€三日前沈行舟遇刺那夜,林鹿不眠不休,查出那伙箭术超常的刺客正是出自宣王府,想来,定是同纪修予收了消息,两相缘由,才有了今日饱费心机的局。

沈煜杭能在最后的最后于天光下大声喧呼出心中所想,算是盛大且荒唐落幕作结,也不枉针锋相对一场了。

“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沈煜杭。”

林鹿说完这句,一扬手,冷眼瞧着锦衣卫将口中唾骂不已的昔日的宣王,不容违抗地带了下去。

第99章 笑里藏刀

自那日废黜沈煜杭后,宣乐帝高烧不退,人也陷入长时间昏迷,鲜有清醒的时候。

朝野上下顿时大乱。

谁都没想到宣乐帝这次病倒得如此突然,这位荒诞不经的帝王虽已上了年岁,却也不至耄耋,平素除了精神不佳外无甚大灾。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再好的身体底子也遭不住经年累月纵欲无度,加之遇上沈煜杭的事急火攻心,宣乐帝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