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依然被无数鲜花笼罩, 雷与门边的守卫微笑问候,接着轻车熟路地拨开门边的花藤,带着二人顺着地牢的旋梯一直往下去。
地牢并不通风, 冰冷的、满是血腥气的风吹在脸上,哥莱瓦从尤卢撒的口袋里探出一个脑袋, 很快又缩了回去。
尤卢撒的嗅觉本就灵敏, 他皱了皱鼻子, 用衣袖掩住了鼻尖。
手腕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了,伊斯维尔轻轻拨开尤卢撒的手,指尖在他鼻尖轻轻一点, 尤卢撒登时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怎么总是把魔力用在这种地方。”尤卢撒偏头看了伊斯维尔一眼, 尾巴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一个小魔法而已,”伊斯维尔笑了笑,“下次你直接和我说就好。”
前方的雷微微偏头, 笑道:“许久不见, 殿下的魔法又精进了, 听说您在法顿岛一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精灵族有您坐镇实在是神明庇佑。啊,我们到了。”
雷点燃墙上的油灯,一条幽深的隧道出现在二人面前,此间血腥味愈发浓郁, 隐约能听见痛苦的呻|吟嘶吼从黑暗中传来。
雷面不改色地推开守卫站的门,问:“领主大人还在吗?”
“领主大人已经审讯完要犯,现在正在更衣。”那守卫恭恭敬敬道。
话语间, 走廊的那端传来了脚步声。
从脚步声就很容易看出一个人更擅长以哪种方式战斗,就像尤卢撒更习惯以悄无声息的方式行走,而来人没有特意压低自己走路的动静, 似乎对所有暗杀与埋伏不屑一顾。
紧接着,走廊拐角传来守卫问候的动静,两人回头望去,一名身材高大的女人携带一身极浓的血腥味走了过来。
这是伊斯维尔第一次见到迪莫南,她面容与雷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冰冷锐利,举手投足都带着魔族贵族的自尊与傲慢,如一头健壮的雌虎巡视她的领地。
“领主阁下,”伊斯维尔从容不迫地致意,“伊斯维尔久仰大名。”
迪莫南并不是个注重表面礼节的人,自然知道伊斯维尔二人往地牢跑,必然不会是为了早几分钟见她一面。
她沉吟片刻,道:“第一次见面在地牢里,是普里迪招待不周。二位有什么想要问的,可以自己去问盖古。雷,给二位贵客引路。恕不奉陪,要是有我在场,盖古的嘴大概又得紧百分之五十。”
迪莫南决定得干脆,伊斯维尔知道普里迪巴不得他们从盖古口中套出些话来,也没有推辞。
擦肩而过之际,迪莫南偏头瞥了尤卢撒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尤卢撒察觉到她带着打量的视线,不动声色回望过去,迪莫南却没了进一步的表示,光是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盖古被关押在地牢最深处,大约是与迪莫南有相同的担心,雷没有跟随,只差了护卫领他们来到了那间囚室前。
一个模糊的黑影坐在地牢角落,双臂被铁链吊在半空,看得出此人的身材相当壮硕,这一方窄窄的囚室几乎容不下他,他坐在那儿,听见门外的动静,缓缓抬起了头。
守卫提起油灯,好让他们看清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什么事?”盖古€€曼克拉皱了皱眉头,“她又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样?”
“我们的目的不是来拷问您,”伊斯维尔道,“我们有些事情想询问。”
他说话的语气和腔调让盖古多看了他一眼,似乎从没在这地牢里见过这样礼貌温和的人。
曾经的第一领主在地牢里调整一下姿势,四肢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想知道什么?”
伊斯维尔注意到他的膝盖骨被剜去了半块,苍白的碎骨与血肉交融化脓,不时有虫蝇落在他的伤口上,盖古却像完全没有觉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伊斯维尔让开一步,把提问权交给了尤卢撒。
尤卢撒并不喜欢这种环境,尽管他此前也不是没有见过魔族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手下败将的,但见过不意味着赞同。
他拧了拧眉,道:“你见过你们族长吗?”
“族长?”盖古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词语。
地牢里响起了铁锤撞击木板般的沉闷声响,伊斯维尔的目光落在男人起伏的胸膛,意识到是盖古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