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莫南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诧异于魔王光速衰老的同时,她也意识到对方应当留有底牌。
她大步上前,想要给魔王最后一击,但没等她穿过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个人影掠进王座厅,其中一人被狠狠掼在了墙壁上。
迪莫南拧眉望去,那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身披白纱,双眼是幽深的紫罗兰色,另一名则一头红发,胸膛一片血肉模糊,腿断了一条,靠在墙边艰难地呼吸。
而就在看见那红发女人容貌的同时,魔王双眼猛然瞪大,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莉莉?你为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你应该在屋里才对,你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在这里?”
她应该在屋子里的,就像以往的几百年那样等候他去寻她,而不是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和他的挑战者面前,掐断他的最后一缕希望。
西娅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太久没用正常的人形活动,她的身体都有些不适应。
莉莉本身天资不错,只是极其缺乏实战经验,而西娅自诞生以来不知面临过多少次围剿,拿捏莉莉简直是轻轻松松。
她扫了一眼魔王,又看了看迪莫南,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非敌人:“很抱歉打扰,不知名的女士。我们不过是在打打闹闹,我这就离开。”
开玩笑,谁想被卷进新任魔王的斗争里?
西娅优雅地行了一礼,很快退了出去。
莉莉也就是在这时缓缓苏醒了过来,看见魔王,她面上便是一喜,强撑起上半身想要往他的方向跑过去,但仅剩的一条腿没法支撑她的体重,魔女坚持了几秒钟,终于是扑通栽了回去。
“莱普罗斯,莱普罗斯……”莉莉艰难地向他伸出手去,“你在这儿……”
男人没有抬头,他宽厚的脊背渐渐弯了,最终连那把名剑都难以支撑他的重量,他的身形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
莉莉吓了一跳,面露焦急,她两条胳膊肘撑住身体,一点一点往魔王的方向挪过去:“莱普罗斯,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应我?”
或许是持续不断的呼唤让魔王烦了,他别过头去,哑声道:“够了。住嘴吧。”
莉莉一愣,她抿了抿唇,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莉莉仍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森林中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生命就是面前的男人。
他那时还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似乎迷了路,看见森林里居然出现了一个神色懵懂、口不能言的女人,便把她救了起来。
莉莉仍记得是男人教会了她说话,她吐出的第一个词是“莱普罗斯”,紧接着才是男人为她取的名字,“莉莉”。
他是她的挚爱,是她存在至今的理由,他想要森林,她便给他;他想要血,她也给了他;他要长生,要魔女般无尽的生命,莉莉恨不得奉献自己的灵魂,只为了看见他露出微笑,再说一声爱她。
那时候他还叫莱普罗斯,虽然现在他取了“阿德尔”这个更像魔族的新名字,但她还是喜欢原来的。
难道名字变了,连人也会跟着变吗?
“你说你爱我的,莱普罗斯,”莉莉泪如雨下,血肉模糊的胸膛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莱普罗斯,为什么不看我?莱普罗斯……”
迪莫南对二人之间的恩怨没有兴趣,但不知为何抱臂看完了全程,魔女的伤口没有愈合,这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直到莉莉因失血过多终于昏迷过去,她才提着巨剑上前,手起剑落,给了魔女一个痛快。
迪莫南抽出巨剑,抬腿往魔王的方向走去。
他几乎是个老人了,佝偻的身形让迪莫南有了自己在欺负弱者的错觉,她眯了眯眼,在魔王身边发现了一条黑而长的东西。
那是……一截尾巴?
迪莫南用剑挑起那截断尾,它烂麻绳似的垂在那儿,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她捻起那截尾巴细瞧,发现那是用与皮肤极其相似的材料编织的,若非凑近细看,绝对看不出这是一条假尾巴。
迪莫南反复打量着这条假尾巴,一个猜想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阿德尔……”迪莫南俯视着面前的男人,语气分明冰冷平静,细听却暗含一丝讥嘲,“原来你,不是魔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