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看着熟悉的同族,一个个被吞噬进虚空的裂缝中。天火就这样不眠不休地燃了一夜又一夜。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力制止这一切。就这样,刃亲眼看着世界,一点一点地毁灭殆尽。

直到烧光所有存在的一切,时间重来,他回到了外面。那些恍如身处地狱的记忆和痛苦绝望的情绪,顺着脑海蔓延进心脏,乍然收紧,刃才意识到,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空间天赋传承的信息告诉刃,界门其实就是旧日世界的复现。所谓里世界也不过是他当时一意孤行将整个世界,妄图封存在异时空,而导致的因果。

那些不甘哀嚎的白色幽魂为他而哭,也因他而自始至终,无法得到安息。

他不是什么背负着自由希望而生的龙,而是一切罪孽的开端。

很长一段时间,刃浑浑噩噩地沉溺在这个悲痛的事实里,无法振作。他觉得他根本没有脸去见师父,也不配和其他龙族成为同族。

为自己赎罪,终身困厄于龙岛,守护它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最终末日终章的降临。就是他生来应该接受的宿命。

刃自暴自弃地向长老会自了首,安然接受了他们的驱使。在龙岛的上空终日盘旋,巡视着所有生灵,沉默又无声地保护着一切。

龙岛的规则就是他的规则,龙岛的价值就是他的价值。他舍弃了自我,化身为所有人理想中的那个继任者。刃成为了所有人的守护神,唯独不是自己的。

就在这混沌的岁月中,还是师父点醒了他。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脸面去见师父,但刃仍是控制不住自己。借着守护之名交换了出入禁魔狱的资格。

吸魔链的苦痛他曾侥幸见到过。

那是一头先祖的龙,生命的最后,锁链嵌入血肉,牵连进龙骨,榨干最后一丝力量。

比起明知自己最终会死亡的结局而言,更深一层的绝望是,你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生命的流逝,却也如同杯水车薪,改变不了命运分毫。

很多次,刃在看着从人族那边传来的消息。

诸如黑暗教会又有了什么新动作。他不禁想,也不怪他们,这漫长的等待实在太过煎熬,要不是还有师父另他放心不下,可能他也承受不住。

每次偷偷躲在禁魔狱的边界,看着昔日带着傲气神采的黑龙,宛若死去般寂静地沉睡在洞穴内。汩汩血液流淌,汇聚成血池,唯有一个莫须有的救世预言,吊唁着难以屈服的不甘灵魂。

刃都恨不得自己能以身取代,替师父承担这绝望的一切。

这本来就是我的罪孽。他呢喃,也该由我来承受。

师父不过是这无常命运的受害者。

刃知道,哪里是师父把圣遗物给了他,而是他正是师父从界门中带出来的才是。誓本有机会借助界门的力量摆脱虚空,却因为他留了下来。

「哪有让幼龙一个人长大的。」

誓恣意地瘫坐在空地上。没大没小地把玩着地上的龙骨,丝毫没有觉得这是对先祖的大不敬。堆叠起来,摞成一座高塔,又轰地一下子全部推翻它。这样的把戏,他屡玩不厌。

「何况你那么宝贝,万一让谁家的龙吃了怎么办。啧,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幼龙,长老会可是有很多老变态,就好这一口。」

假意恐吓着刚出生的银色幼龙,誓没脸没皮地轻车熟路。给长老会的形象抹黑,那是一点儿也不留余力。

然而刃知道,誓就是嘴上说得比谁都起劲,真到了末日的时候,也是他最先庇护了所有龙,包括长老会。

嘴比谁都硬,心比谁都软。

「别再为我白费力气了,刃。省着些力量,多去救他们吧,我活到这个年龄,也早就活够了。」

誓咳着血,多年来被吸食生命力,供给着神格,躯体早已虚弱不堪。

也是界门中师父的惨死,让刃更加的心灰意冷。

他谁也救不了,谁也保护不了。站在禁魔狱的边界,刃小心翼翼地输入神力,蓬勃的力量沿着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向黑龙身后。

漫天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压垮了刃。却也阴差阳错的,成为神格最好的欲念养分。它来者不拒,贪婪地吸食着。

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波动,引起了被动休眠中,誓的警惕。长老会显然不会那么好心,那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