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玩家的进来,这些沉睡的意识体渐渐涌入新的信息被激活,莱茵镇又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这些外来的玩家,携带了大量的现实记忆碎片,这些信息又加速了意识体中被封存的记忆复苏。
在研究所中,穆安就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他的第一次轮回重生。就像打游戏分为好几个周目,他已经是第N周目的玩家。
第一次穆安被观测失败后,老杰克就已经复苏了自己的记忆。但他仍然接纳了穆安,一次又一次地将穆安推向本该属于他的路。
在这条路上,没有人能说得清他最终去往何处。
也许是他们的泯灭,也许是穆安的自毁,又或者是玩家们的集体失败。老杰克所能做的,就是竭尽自己的全力,对穆安付出最大的善意。
他相信生命是能影响生命的,就像他在莱茵镇待得这么多年,虚拟的流速与现实不同,苏醒了记忆的老杰克,并非没有其他的机会走出莱茵镇。
智脑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这是一个完全由真实衍生的世界,经历也由真实的人们的行动去构成它。每个NPC都有他自己的轨迹,老杰克也有。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驻扎在莱茵镇,一代又一代,一周目又一周目地迎接着穆安。就像克拉酒馆的招牌:他们永远欢迎着来到克拉酒馆的每个人。
穆安浏览着老杰克储存在这里的记忆。觉醒的他,不仅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内容,里面包含了他在莱茵镇多周目的记忆,还有着他残留给穆安的话。
画面中,老杰克仍在日复一日地擦拭着他的酒杯,好像酒杯永远也擦不尽。他头也没抬,神态自若,老神在在,像是对穆安说,又像是只是自言自语。
「你找到你的路了吗?按你的心去选吧。大不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途中,还有汉娜和纳德。他们在过去是一对夫妻,吵了半辈子,中间离了婚。在汉娜身体虚弱承接不住时,纳德又回到了汉娜身边,默默照顾着她。
在汉娜死去后,纳德报了永生科技的项目,那时的永生科技只标榜着储存记忆的业务。
纳德想:他有些后悔,不该结婚的。
汉娜应该一辈子快快乐乐地追求她的事业,不该白白随着自己,蹉跎了她。要是再有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汉娜这样。
纳德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汉娜。那会的汉娜还不叫汉娜,他也不叫纳德。妻子机械博士毕业,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独独嫁给了他。
他老实本分好脾气,可唯独给不了妻子真正想要的东西,一个名叫自由的阴影笼罩在他们这个传统的家庭。
越来越多的争吵,扩散在这个小家庭中,直到妻子累了,说:“就这样吧,我受够了这些年待在家里,伺候你的父母。”
他唯唯诺诺,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看着妻子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嘴巴蠕动了好久,讷讷道:“好。”
再次见到妻子,她已经垂垂老矣,面如枯槁。听闻这些年她过得不错,要不是这次生病,恐怕不会有他照顾她的机会。
让他再一次庆幸,自己选择了放手。看见他,妻子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他一如既往,耐着性子,坐在她的病床前,给她倒了一杯水。妻子说了半晌,见他没有吭声,又瘫坐在了病床前,一言不发。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留下阵阵风霜。人老了总爱想些年轻的事,妻子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他就将这些事情记在本子上,每天给她讲。
那时,这家医院刚好是永生科技旗下的医院。业务员推销保险时,忽悠他们说:“有一种保险叫记忆险,可以将他们的记忆储存在服务器终端,这样即使他们死去,他们的灵魂也在虚拟中得以永存。”
他不信这些,妻子听了却很感兴趣,她对死亡并不惧怕,可她有些遗憾,遗憾年轻时的选择,遗憾这些年的赌气。
荒废了的时光不会再重来,但唯独记忆不同。记忆在人的脑海中,时时浮现,永不褪色,当你想起它时,你就仿若置身在那一时刻,回味无穷。
看着妻子日益消瘦,死神的脚步一点点到来。在最后一次送妻子进手术室的签字仪式上,他调转了脚步,找到了那名推销员,耗费了毕生的积蓄,签署了这项业务。
「就让时间停留在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吧,这一次……他只想陪着她走完所有的路。」
这就是汉娜和纳德来到莱茵镇前的故事。
钥匙里,形形色色的人,各有各的遭遇。穆安走向路的尽头,那里树立着他无比熟悉的镜子,再一次他直视着自己。
这一次里面不再映照着他的身影或是智脑的身形。里面空空如也,又仿佛什么都在。
穆安向身后望去,浩渺的记忆载体瞬间崩塌,无数的黑洞向他涌来,一双双黑色的手,恍若将他拉入深渊。
有人欣喜于重生的机会,自然也有人怨恨。这些怨念一代代更迭,汇聚成了一双双无形的黑手,触手沙质的触感,令人腻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