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舒跪在紫宸宫外,左右各是金吾卫押解,金吾卫大将军梁玷站在一侧,因习武而遍布茧子的手掌中紧紧握着一把满是倒刺的鞭子。

梁琛一袭黑袍,负手而立,站在玉矶之上,微微垂下眼目,看不出真切的表情,语气倒是温温和和的,幽幽说道:“望舒啊,寡人平日里虽宠信于你,但公是公,私是私。绣衣司连个人犯都看押不住,着实令寡人失望,如今参奏你玩忽渎职的奏本,已经递到寡人面前来了,你可不要怪寡人罚你。”

柳望舒垂头跪着,沙哑的道:“是臣失职,臣无可辩驳,甘愿领罚。”

梁琛闭了闭眼目,似是有些不忍,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却仍然淡淡的,没有听出任何不忍:“行刑。”

“是。”梁玷拱手,看了一眼柳望舒,面色是一成不变的肃杀,高高举起黑色的鞭子。

啪€€€€!!!

“陛下!”夏黎匆忙赶到,快速登上紫宸宫的玉矶。

柳望舒后背挨了一鞭子,绛紫色的绣衣瞬间破裂,一道血痕异常扎眼。他听到夏黎的嗓音,身子一震,快速抬头,有些焦急道:“你怎么来了?”

柳望舒一怔之后,皱眉低声呵斥道:“夏副使,这里没有你的事,速速退下!”

夏黎却不理会柳望舒,面容平静的拱手道:“臣拜见陛下。”

梁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夏黎,夏黎的紫金衣袍下摆微微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为了柳望舒……匆忙赶来。

梁琛的唇角挑起,笑容玩味,但那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反而透露着一丝意义不明,沙哑的道:“夏卿,你这是要为绣衣使求情不成?”

第27章 以身做饵

面对梁琛的阴阳怪气,夏黎的面容清冷而平和,道:“陛下,臣并非是来为柳大人求情的。”

“哦?”梁琛更是玩味:“你不是来为柳望舒求情的?自然最好,那有什么事情,便等柳望舒挨了八十鞭笞之后,再说罢。”

“陛下。”夏黎上前半步,道:“臣斗胆,请陛下先听臣一言。”

梁琛嗤笑一声:“还说不是来求情的?夏卿,你的嘴巴好硬啊。”

倘或是一般人,或许已经被梁琛吓怕了,但夏黎并未失了方寸,镇定的道:“陛下明鉴,臣是来为陛下分忧的。”

“陛下有所不知,”夏黎有条不紊的道:“郑惜卿并非是趁着绣衣司看管不利逃走,而是……被绣衣司故意放走。”

啊?!

站在一边的大刘,明智的没有发声,但他已经目瞪口呆。

被、被绣衣司故意放走?那为何绣衣司不知?甚至连绣衣司的总指挥使柳大人,亦不知晓!

“呵呵。”梁琛似乎被提起了兴趣,道:“说说看。”

夏黎道:“其中缘由,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但还请陛下恩准,三日之内,臣必将郑惜卿捉拿归案,并且……送陛下一份大礼。”

梁琛被他逗笑了,险些大笑出声:“夏卿,你想送寡人大礼?”

“正是。”夏黎应声,一个磕巴也不打的回答。

柳望舒跪在旁边,手心里全都是汗水,饶是他跟着天子这么多年,也不敢如此放下大话。天子从小便是皇子,什么样的珍奇没有见过,到底是什么,才能算是大礼?

夏黎微微抬起头来,与梁琛对上眼神:“请陛下稍等三日,届时若是臣无法兑现承诺,再请陛下发落。”

“好啊。”梁琛一口便答允了下来,脸上没有一丝不愉快,反而欢愉的厉害,微笑道:“既然夏卿夸下海口,寡人若是不等三日之后看看这份礼物,实在太过浪费夏卿这份拳拳的忠心了,不过……”

梁琛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幽幽的道:“三日之后,若是夏卿没有给寡人一个满意的答复,或者没有抓到郑惜卿归案,那可别怪寡人心狠,将这八十鞭笞,翻倍的打在夏卿的身子上了。”

八十鞭笞,况且是金吾卫行刑,足以要了一个绣衣卫的性命!

若是翻倍便成一百六十鞭笞,整个绣衣司都没有人可以抗到行刑结束……更何况是夏黎这样斯斯文文之人。

柳望舒急促的看了一眼夏黎,夏黎却四平八稳,拱手道:“谢陛下恩典,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