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情绪似乎烙在了宁北凉的身躯里,无论灵魂是谁,绝望感、悲伤感、无价值高都牢牢占据着身体。
微笑抑郁症。
宁清柠将这个名词咀嚼了番,重新认识了下它。
他想起宁北凉尽管多次自残,却最终也没有自杀。
这是一个足够的坚强的人类。
宁清柠下定论。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求生欲超乎他想象得强,只是他生得病太多了,也太重了。
“您的家庭号556【大哥】正在来电…”
被特别设置的铃声与语音在第三遍响起时,终于将宁清柠从思绪中拉扯了出来,他接了电话。
*
“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宁北凉的声音,气满声高,充满跳跃感,活力满满又乐乐呵呵,和记忆里的并无区别。
宁北凉的大哥宁萧晖对他多次不接电话而升起的那丝隐隐约约的担心如烟雾般散去。
“父亲让你晚上回家。”他用公事公办地说,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对面的热情却没有被他冰冷的语气浇灭。
“好的!放心,我会准时回家吃饭的!”语气像极了一只没心没肺的小狗。
兴许是刚刚在网上看到宁北凉深陷抄袭风波,并且脑补了些对方哭哭啼啼求助家里的场景,宁萧晖有些不自在。
就这么高兴?
他这通电话可不是家人盼归,只不过今晚是例行的家庭聚会,让宁北凉回来完成“形式主义”罢了。
上学时期,宁北凉从小在学校住宿,好不容易放个假,哪有人要接他回家?
后来他这个弟弟跳了级,二十岁就大学毕业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工作,虽然没正式从家里搬出来,但夜不归宿是常态。
如果没有人叫他,很少能见到他主动回来。
宁萧晖比宁北凉大六岁,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于这个弟弟的印象,除了偶尔心血来潮想起他时让助理去查的近况,就是对方没心没肺乐乐呵呵的笑脸模样。
对于宁萧晖而言,如果宁北凉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和宁北凉不会有任何联系。
旁人口中对宁北凉的评价大多是普通但开朗,而这类人,是宁萧晖不会投诸目光的存在。
因而,宁萧晖只疑惑了瞬间自己这弟弟是不是傻,便利落地挂掉电话,将宁北凉抛之脑后,专心去忙工作了。
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的宁清柠一瞬间失去了笑容,眼睛从盛满阳光到空洞无神。
宁清柠手中的病历单早已被握得皱巴巴,他失神般蹲下,双手抱膝,头埋在胳膊下,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如果有路人经过,大概会以为医院门前这个穿着一身病服的青年得了绝症,正无助地哭泣。
可实际上,他只是很累,那通电话似乎抽走了他浑身的力气,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来,安静地为自己充会儿电。
好一会儿,他扶着膝站起来。
病历单被一点点压平,仔细地折好放入兜里;衣服的褶皱被一点点抚平,他脸上要哭了的表情被一点点收回,笑容又隐隐出现在眼里。
然后,嘴角习惯性上扬,他若无其事地走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