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谢良璧一心要报效皇帝,非要入宫做金甲卫,他当时就不该心软答应,不然也不至于有如今祸事!
他战战兢兢来到围场,却见谢良璧并几位他熟悉的金甲卫,正在陪桓王射猎。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桓王骑马射箭。
原来他们几个老臣私下里都嘀咕,说大周皇族都善于骑射,子孙们都生得人高马大,当今桓王看起来实在不像苻氏男儿,有点像假冒的。
毕竟只是靠一张嘴,几个标记,几段零零散散回忆就认祖归宗的王爷,血统上到底有些叫人疑惑。
当初桓王认祖归宗如此顺利,大概也是众人都想抬一个继承者出来试试皇帝的态度。
这中间到底有多少势力多少心思掺杂其中,当局者估计也搞不清楚。
但桓王殿下是很多人的一枚棋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了。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桓王殿下眼下的恩宠并不稳固的原因。
他不信陛下对他的宠爱,毫无算计。
当今陛下早已经无情无欲,六亲不认。
只是如今看着皇帝并诸位官员陪桓王围猎,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桓王的确身份显赫。
已经是一位真正的王爷了。
他们先和秦内监互相打了招呼,随即便在人群里观看桓王射猎。等围猎暂时告一段落,谢相才与礼部尚书等老臣对着皇帝和桓王行礼问安。
皇帝和桓王回去更衣,他也顾不得避嫌了,逮着机会忙将谢良璧叫到跟前。
不过几日未见,他的小儿子已经形容憔悴。
他虽然生气,却也心疼,低声问说:“皇帝有没有……”
谢良璧忙道:“父亲多虑了,陛下并未为难儿子。”
是他这几日每日守着桓王殿下,却不能近前去,情思炙热,以至于衣带渐宽。
与他同住的韦斯墨又整天跟他讲桓王殿下为人如何亲善。
他不光人美,心更美,真如小神仙。
今日春猎结束,他恐怕就再也难见他一面,王爷许他将来,可这将来是何日,恐怕没人知道。
他不想要将来,只想要今日。
但他也知道,他要求父亲为他筹谋,只怕不能如愿,他父亲出了名的谨慎小心。只怕桓王越受宠,父亲越避之不及。
苻煌更了衣就在帐中接见了谢相等人,并叫苻晔旁听。
苻晔来不及换衣服,只整理了衣冠,怕身上有汗味,腰带上挂了几个香囊,这才进了隔壁的大帐。
苻煌道:“他们在讲春闱结果,你也听听。”
苻晔已经习惯,垂手立在一旁。
苻煌有时候会逾制宠爱他,但面对谢相等人的时候,倒是少见的会叫他守规矩。
因此他在诸位老臣跟前,端的是个温良知礼的好王爷,哪怕此刻发髻微乱,脸色潮红,但立在威严的皇帝身边,也如一株香气袭人的长茎红兰,美不胜收。
春闱放榜,名次甫一揭晓,依循旧例,在殿试之前,需将春闱的考试结果以及考生中才学出众者的情况,详细禀明皇帝,叫皇帝有个大概的了解。
谢相等人说起今年的春闱神色振奋。
这次春闱出了许多人才,和明宗十四年的“百花争春榜”也差不了多少。
“百花争春榜”是今人讲起明宗盛世都要反复提及的一次春闱。大周尚风雅,贵族衣领多绘彩纹,像苻氏就以日月星纹为皇室标志,而官员则以各式各样的花纹为美。而那一年的进士两百余人中,后来官至三品以上的就有三十多人,那次春闱结果也被后人称为“百花争春榜”,谓之百花争春之繁茂,开启一代盛世。当年的进士中有几个如今都是大儒名才,譬如宰相谢祈安,就是当年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