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皇帝阴阴沉沉,实在叫他害怕。想要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贵为帝王,也有不能得到的东西,想当初楚国夫人不就是如此么?
……真是冤孽。
苻煌只感觉眼前发晕。
他虽早知自己不是苻晔喜欢的类型,可从他嘴中讲出,还是叫他如坠冰窟。
他抓起奏折,捏在掌心,忽然见门帘掀起,他抬头看去,进来的却是身边内官。
内官熟悉他脾性,见他神色就惊了一下,随即垂下头来,战战兢兢:“陛下……谢相求见。”
谢相想着谢良璧近来多有不当言行,在皇帝心中只怕印象不佳,留在皇帝身边,实在叫他畏惧,今日皇帝看起来颇为高兴,想着趁机为儿子求个情,跟他回京去,因此带着谢良璧来到帐前。
等到通报后进去,却见皇帝阴沉沉坐在榻上,问:“何事?”
吓得谢相一个激灵。
当今陛下,真是喜怒无常!刚不还和颜悦色么?!
他此刻想叫谢良璧退下也已然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家中老太太实在想念小儿,陛下能否准臣带他回去?”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一直很沉默的谢良璧突然跪了下来,叩头说:“陛下,臣不愿回去。”
“休要胡言!”谢相忙沉声呵斥。
谢祈安这个老狐狸历经三朝,最大的特点便是听话,此人老谋深算,很懂明哲保身,他倒是头一次听见他如此激动训斥他人。
苻煌头痛难耐,歪在榻上抬眼,却听谢良璧伏地说:“臣听闻今日随猎之人,陛下皆有封赏,臣不要封赏,只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谢良璧!”谢相急得脸都红了。
苻煌微微探身,凤眼微挑:“你想要什么恩典?”
他这一动,身上玄色衣袍垂下来,金龙怒目,龙爪骇人。
谢良璧伏地,不知道是过于畏惧,还是心中过于激动,他声音略有些颤抖:“臣……想做桓王亲卫,求陛下恩准!”
他说完抬头,脸色通红,但眼神炙热明亮,似乎心有所爱,为此愿意赴汤蹈火。
苻煌坐直了,盯着他看。
天水碧的衣服绣着迎春图,二十如许的少年郎。
父亲是当朝宰辅,母亲是公主嫡女,家世可谓高。
容颜如玉,虽然和苻晔比,相差万倍,但和普通人比,算得上俊俏郎君。
身高也近八尺,算得上高大挺拔。
至于性情,自然是出了名的君子如玉,行下有风。
敢忤逆谢相,面对君王说出这番恳求,可谓有担当,有勇气。
还真是为王爷量身定做的好郎君。
又或者,苻晔描述心仪之人时,大概是依葫芦画瓢。
他不是与谢良璧交往颇多么?
皇帝此刻只想直接叫谢良璧变成一个死人。
秦内监在旁吓得腿都软了。
谢家小儿嫌命长,他还不想皇帝再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