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晔见他写:【……上既入府,于三福殿见府中诸人,既而赐金叶子予众人,仆婢皆得,实是殊荣,桓王之宠,可见一斑。】
啊。
他突然想到,他和苻煌的种种,起居注官也都有记下来么?
譬如他们在春猎的时候,在神女宫汤泉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时红了脸,又觉得窘迫,又想不知道这些将来会不会写入史书,到时候这世上已经没有他们,却能留有他们只词片语,哪怕将来在写苻煌的时候,只带一句【桓王甚得宠】,他便和他千年万年共存了。
他想到这里,只感觉情思汹涌,再去看旁边的苻煌,威严平和,举止都是帝王威仪,又想将来苻煌若能做千古一帝,名垂青史,后人称颂,心中更加激昂,那压抑的情意,便再难克制住了。
可皇帝驾幸臣下府邸都有常规流程,浏览府邸,歌舞宴饮,这期间也有诸多官员随行,还有起居注官随时记录他们的谈话。他只好尽力克制住心中潮涌,反而愈发恭敬,一口一个“皇兄”,恭顺有礼,进退得宜。
只是他想他这满腔的情意,别人或许察觉不到,苻煌肯定可以。
苻煌的确察觉到了。
大庭广众之下,看他用那种带了春,情的眼睛看他。
好像恨不能立即就遣散了众人,拉他入内室相欢。
好歹也收敛一点!
看得他……看得他很想教训他一顿。
不知道天高地厚,看都柔弱成那样了,上次他只是抱他抱得太紧了,他就好像骨头都要碎掉了一样。
其实那日他们互诉衷肠,苻晔一直蹭他的脸颊,他就知道苻想跟他亲昵,只是害羞。他怕自己沉闷的肺腑还有传染性,所以都克制住了。
难道说苻晔只看到他如今病衰之貌,以为他体有不支,不足为惧?
或者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虽然此次驾幸很突然,但苻晔还是给苻煌安排了歌舞杂耍并各式美食,尤其是他之前一直想让苻煌吃的地地道道的蟹酿橙,樱桃毕罗,石首含肚等等民间特色美食。
他要给他看给他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苻煌久居深宫,坐拥天下,可真正享受到的快乐真的太少。他像是揣着一怀的宝贝,不知道要先给他哪一个。
秦内监在旁边看着都要感动了!
倒是佩服皇帝沉得住气。
皇帝在桓王跟前总是能沉住气。大概是想在王爷面前做大丈夫。
世间男子遇到喜欢的人,都喜欢做大丈夫。
心里不知道多受用呢。
如此半天很快就过去了。
眼瞅着就要到圣驾回銮的时候。
苻晔也不装了,问说:“后罩楼后面的围墙是前朝砖画墙,如今很少见了,皇兄要不要过去看看?”
苻煌便起了身。
这一回进的是内院了,就只他身边双福几个内官和秦内监以及李盾他们几个跟着。
过了雕花回廊,李盾等人便停在了角门外。
画像砖如今在大周已经不流行了,后罩楼对面这堵砖画墙有十几米长,上面的浮雕十分精美,画的是《山海经》图,中间的西王母像下有一个神坛,供奉着香火瓜果。
这里一拐弯就是他住的永宁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