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妄川惨白着脸色微微闭了下眼。
这场大战从清晨打到了日头快西斜,残阳如血之下,大梁的士兵在一个个的倒下,而洋人也在这个过程中消耗着。
“王爷,我们的炮火快没了。”
阎妄川脸色难看急了,肋下的疼痛消耗着他的精神,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身子有些晃动,邱岳南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王爷。”
阎妄川舔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唇角:
“没了炮火,还有钢刀,刺甲枪,洋人想要攻城,就必须从本王的尸体上踏过去。”
残阳如血的战场,宛如一曲无声的悲歌,战争消磨人体力,战力的同时也消磨着彼此的意志,阎妄川身上的甲胄破了不知道多少个口子,血从里衣里面渗出来,一点儿一点儿浸透铠甲,滴在了地上。
洋人要压上来了,仅存的几个重炮开始不顾一切地冲着城门轰了过去。
打到了现在双方都没有退路了,城内这么久不见援兵,洋人知道,此刻只要打进去,里面便全是待宰的羔羊,只要解决了外面这拼死守城门的将军,这座城他们便唾手可得。
阎妄川眯眼看着对方,这是冲着他来的。
殷怀安的指甲死死扣进了手心,邱岳南带人围在了阎妄川的身边:
“保护王爷。”
城门一声声撞击的声音,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城内的人恐慌的情绪到了极点,阎妄川的眼底只剩下了那一座朱门,意识都在渐渐消散,不行,绝不能让城破,他咬了舌尖,拿起了一侧的弓箭装上弹丸,勉强凝神,却不等这一箭射出去,忽然那宛如火凤的火鸢升空,随着那阵火光落下,那火鸢撞在了冲阎妄川冲去的那群洋人中间。
殷怀安的手都在抖,他看着下面身燃白磷,烧成一团的洋人,耳边嗡鸣作响。
阎妄川抬眸就对上了殷怀安的目光,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他细微的颤抖,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一晚穿着铠甲射向洋人尸体的殷怀安,又好像看到了昨天夜色下挑开车窗帘子趴在车窗边不敢睡觉的殷怀安,他握紧都是血迹的掌心,企图唤回涣散的神志。
掌心的伤口微热,他想起了那一晚殷怀安流在他掌心的眼泪,好像也是这样温温热热的,还真是个脆弱的小孩儿...
“轰€€€€”
“轰€€€€”
一声一声的撞击,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绪,那扇历经200年的朱门,在洋人的炮火下开始松动,前赴后继的将士上去,搏杀,撕扯,双方都已经耗损到了极点,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厮杀。
阎妄川的脚下聚拢了一摊血迹,他的意识在渐渐涣散,殷怀安的目光紧紧盯着城下的那个人,夕阳下他捕捉到了阎妄川那不断在滴血的铠甲,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张。
忽然,大地传来了剧烈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行进。
“你们听,是不是有动静?”
起初有人以为是幻听,但是那股声响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是,是马蹄声,援军,一定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是援军,一定是援军。”
城门楼内,殷怀安已经下令用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堵住城门,如果真的不幸城破,也不能任人宰割。
那阵千万只马蹄踏着地面的声响从城外一直传到了里面:
“殷大人,是,是援军到了吗?”
殷怀安眯眼远眺,黑压压一片,混着四起的烟尘,没有一刻他如此期盼援军的到来,直到那黑压压的一片越发清晰,暗青的声音都有些发哑:
“是黑甲卫,是黑甲卫来了。”
那群人马渐渐清晰,马上的人个个身着乌甲,周身自带一股肃杀,是之前在羽林卫,亲卫军甚至是北郊大营的身上都不曾见到过的独属于战场的血性。
阎妄川忍着眼前的昏黑,用刀撑住身子,兀自咽下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