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庆可不比上次那那没眼力见耍空架子的国舅,见到阎妄川他便立刻笑着迎过去:

“奴才给摄政王请安。”

阎妄川将人扶了起来:

“冯公公客气了,公公此来是有陛下的旨意?”

冯庆笑了一下,不嫌谄媚却让人觉得亲切:

“旨意没有,倒是有一封陛下写给王爷的家信。”

说着他拿出一个火漆匣子交给了阎妄川:

“这大半年王爷在南境苦战,着实辛苦了,如今眼看着年关将至,陛下想请王爷回京过个年。”

阎妄川神色一顿,殷怀安在身后捏紧了手指,三人心中这各怀心思,冯庆推说宫中还有差事拖不得,留下信件,传了话便匆匆回京。

人走后到了书房阎妄川才拆开了信件,确实是小皇帝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没有朝堂之上虚与委蛇之言,倒是不乏慕儒之情,就像是真的只是一个盼着舅舅回京过年的外甥一样。

殷怀安看完这信件之后沉默了片刻,他对小皇帝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印象中议政宫上那个年纪不大的小皇帝还是一个被太后和首辅左右支配的小孩儿,但是如今,这一封信却已经初具一个帝王的心思手段了。

他已经不放心阎妄川继续在江南了,却又并不明旨诏令阎妄川回京,一来是他还未亲政,二来他对阎妄川回京没有把握,怕一封圣旨召不回人反倒有失皇威,写信打感情牌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小皇帝倒是高明了。”

阎妄川手中握着这封信,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丝无力的疲惫感爬上心头,他揉了揉眉心,殷怀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回京我就陪你回京。”

他知道小皇帝和阎妄川之间的矛盾会随着越来越深,虽然这种幼主和权臣之间的关系难以调和,但是他还是有一种万一的期待,期待或许可以在这个天平中获得微妙的平衡,或许不用到大动干戈的那一步。

因为他知道阎妄川骨子里做不了叛臣贼子,他将这片江山和李氏天下看的太重了。

阎妄川握住了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确实是要回京的,若是这一次不回去,或许一切猜忌就再也解不开了。

殷怀安看着他这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忽然抬手在他束好的发髻上拍了拍:

“别弄的这一番像对不起我一样的样子好吗?跟去一趟京城是入龙潭虎穴似的。”

既然决定回朝,阎妄川这几日就着重开始安排军中事物,也给小皇帝上了一道折子,着不日就将回朝。

摄政王要回朝的消息在朝野引起轰动,毕竟这位王爷摄政之初就去了北境,朝中事物其实插手并不多,这一次回朝又是陛下先开口的,这位小皇帝和摄政王之间微妙的洪流让人瞧不清楚,有人揣测小皇帝这一次是不是想做什么?又或者摄政王会不会带兵回朝,引得朝中的气氛也开始微妙起来。

阎妄川并未带兵回朝,一如从前在北境回朝时一样,只只身带几个随从,殷怀安只点了三十人随行,战事未了,他倒并不认为小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对阎妄川做什么,这一次怕是试探居多。

进了一月,阎妄川正式启程回京,前半段走官道,后半段就有蒸汽机车了,这一次不用赶时间,殷怀安勒令阎妄川不许骑马吹风,和他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

“这一次回京也好,大冬天的,哪也没有王府住着舒服,要我说,这一次回京你索性装病在府中,避不见客,又落的清闲,又能少些猜忌。”

军医几次都说阎妄川这一年折损太过,次次叮嘱他好好修养,但是人在军中,哪来的条件修养?倒是撑着一身伤兵还要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来的时候更多些。

阎妄川斜倚在车架的榻上,支着手肘看一卷兵书,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听你的。”

他其实不耐烦与朝中官员周旋,装病是个办法。

而且京中的王府是他家,谁又不喜欢在家里过年呢?而且殷怀安跟着他颠沛流离的,回王府正好娇养一段时间。

却不想一语成戳,临到京中阎妄川真的病倒了,阎妄川回京不喜欢惊动附近州府,向来是走到哪哪扎营住一晚,但是前两日气温骤降,冬日江南的雨夹着雪,冷的刺骨,车架中升着炭火暖和,一到外面便寒的打哆嗦,可能就是那两晚冻着了,这两日阎妄川便发起热来。

到京中的那一日小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那会儿阎妄川正烧的浑身都软绵绵的没力气,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不能失礼,他愣是撑着换了朝服下了车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