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什么意思呀?”杨之雪问。
看老妈录节目的、老太太的女儿,用略微蹩脚的中文回:
“她夸他们俩像一家人。因为很有默契,关键是口音还一模一样。她从没听过两个中国人的法语口音能这么像。老实说,”女儿笑笑,“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两个人都是那种很纯正的巴黎腔。我和我母亲来自里昂,都说不出这样的巴黎腔。”
听到这话,游霁心跳猛然加快,离镜头远了几步。
懊恼防不胜防,好像又暴露了什么。
€€€€起初会说法语的,是颜悦。
年轻时,她的油画是在法国进修的,也是在那里浪漫邂逅了游暝父亲。而游家小孩儿又总是从语言、体育、艺术各个领域上,都要挑一点儿来学。
法语便也是自然而然提上的日程,由母亲亲自教导。
游霁其实没怎么认真学,但在游暝学的时候,在游暝和母亲对话的时候,他也是泡在这样一个环境,便潜移默化了。
小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口音的问题,但也敏锐地发现,同样一句话,“哥哥”和“妈妈”念的腔调不一样。
他问为什么。
颜悦就说:“你哥有包袱得很,非要学巴黎腔。但其实带点儿自己口音的法语,才是特色呀。任何东西有自己的特色就是好的,我们弋宝要做有特色的孩子,对不对?”
游霁点点头,下一秒就拽游暝的手指:“哥哥,我也要学巴黎腔。”
颜悦一脸恨铁不成钢。
对年幼的游霁而言,巴黎腔其实根本不重要。
海市腔都可以。
他只关注哪种是游暝腔。
哥哥是怎么说的,他也要怎么说。
他不要特色,也不要口音,他只要跟着兄长。
游霁也是今天看到这位法国老太太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说法语,日常对话没有任何问题。
在六岁后到现在的时间里,要说他完全没在意过这种语言,那当然不可能,可要说重新专门去学,专门去听,那也不现实。
但他竟然还是会。
仿佛扎根在了骨子里,成为一种痕迹。
或许因为语言不像是编程,有具象的标签。每一个单词,他都能迅速在脑海里索引出熟悉的声音,来自稚嫩的男声,温柔的女声。来自他的哥哥,他的母亲。
游霁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讲完一些童年往事,UU她们表达的惊异:
“我的妈,游霁你为什么能记得住这么多小时候的事儿啊?这么小!三四岁诶!我七八岁前都没什么记忆了。”
他才明白,哦,原来能记住很多幼年时光的事,是个多么独特难得的技能。简直就像超能力。
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超能力,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他是被游家踢出去,以曾经最被宠爱的娃娃被踢出去。
他从如此高的落差摔下,把过去的记忆摔成了永恒的疤。
他只有六岁,也已经六岁。他舍不得,也放不下。
在综艺里,游霁一直和游暝刻意拉远距离,没想到法国老太太第一句就说他们像一家人。
“一家人”,游霁咀嚼着这个词,越咀嚼越感慨万千,肚子都有点痛,蹲下来,消化自己的情绪。